第81章 魚嘴坡

  沈承璋轉回身,朝沈司月一拱手:「姐,明天就派人過去吧。」

  「我們的人姿態做足,他們來不來談是他們的事。」

  「端陽公主的事,也順便提一嘴。」

  沈司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終於鬆了口:「行。」

  「明天一早我就派人過河。」

  散會後。

  沈承璋朝自己那頂帳篷走。

  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該怎麼布置那道「陣地」了。

  木樁插多深。

  拒馬怎麼擺。

  壕溝挖多寬。

  這陣地絕對是十分簡陋的,簡陋到敵軍都懶得管。

  這些其實都還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火藥以及火槍。

  ……

  兩天後,天剛擦亮。

  沈承璋就帶著宋檀、薛虎和百來號人悄悄渡江了。

  船是沈司月連夜調的幾艘舊漁船。

  登岸後,一行人踩過一片濕漉漉的灘涂地。

  摸黑往魚嘴坡方向趕。

  等沈承璋爬上坡頂,手搭涼棚往遠處一看。

  南陸縣城牆的城牆映入眼帘。

  這城牆比在紙上看著高出一大截,黑魆魆地立在平原盡頭。

  底下一馬平川。

  就這地勢,別說攻城了。

  你但凡多站一會兒都能被人城牆上的哨兵看光。

  再看這魚嘴坡。

  坡頂能俯瞰江面和河岸,關鍵坡腳就是江水,取水方便。

  不用擔心被截斷水源。

  薛虎上來詢問:「殿下,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你,帶幾個人去那邊林子裡砍樹。」

  「能做多粗做多粗,劈成尖樁。」

  「做成木柵欄、拒馬。」

  薛虎一愣。

  「殿下,就咱們這百來號人,真能擋住北燕騎兵?」

  「你哪來這麼多廢話?」

  沈承璋往他屁股上虛踢一腳。「孤說能擋住就能擋住。」

  「快去,天黑前我要看到一排木樁子立在坡腳。」


  薛虎滿肚子嘀咕,但還是領著人呼啦啦鑽進了林子。

  沈承璋轉向宋檀。

  「走,上坡。」

  他掏出張皺巴巴的圖紙,在風裡嘩啦展開。

  「孤教你挖壕溝,就按這個來。」

  宋檀湊過來看了一眼。

  圖上彎彎繞繞,看著像小孩子塗鴉。

  「殿下,這畫的什麼?」

  「這叫縱深防禦。」

  沈承璋把圖紙捲起來塞回懷裡。「說了你也不懂。」

  「等挖出來你就知道了。」

  ……

  一個時辰後。

  天光從東邊漫上來,魚嘴坡上已經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薛虎帶著人光膀子掄斧頭,木屑橫飛。

  宋檀帶著一批人在挖壕溝。

  沈承璋叉腰站坡頂,手裡拿著根木棍指手畫腳。

  「別挖那麼直!彎一點!越彎越好!」

  宋檀把鐵鍬往土裡一插。

  「殿下,您是讓末將挖溝還是畫符呢?」

  「你管呢!照挖就成。」

  對面南陸縣城牆上,值夜的兵卒終於發覺了不對勁。

  先是有人揉著眼,指著魚嘴坡方向喊。

  「那邊咋冒煙了?」

  「不是煙!是人!好多人!」

  「快!快叫隊主!」

  不久之後。

  一個隊主聞言過來。

  他往遠處一望,說:「不好,好像是南邊的島夷!快去叫將軍!」

  消息一傳,縣令李平和戍主胡烈先後上了城樓。

  倆人並排站著,手搭涼棚眯眼往對岸瞧。

  魚嘴坡上確實在動工。

  木樁一根根削尖插在土裡,土溝按照圖紙有條不紊地挖。

  但什麼城防工事都算不上,就幾排柵欄、幾道淺壕。

  怎麼看都像是小孩過家家。

  胡烈捋著鬍子搖頭。

  「這南朝在搞什麼名堂?派人來談還靖江郡的事,轉眼又在江對岸搭棚子?」

  「要說是建據點,那也太兒戲了,百來號人,幾根爛木樁,沖一波就沒了。」

  縣令李平皺著眉。

  「會不會是要截斷我們的水源?」

  「水源?」

  胡烈噗呲一笑。

  「就那點破木頭,他們要真的敢對水源動手,咱們騎兵一炷香就能踩平。」

  「那咱們……不管?」

  胡烈想了想。

  「先看著,也別急著動手。」

  「南朝剛派了使臣去安遠談判,咱們這時候動他,反倒顯得理虧。」

  「再說了,就那點破玩意兒,能翻出什麼浪?」

  李平想想也是,點了點頭。

  城樓上倆人不再議論,只當看個笑話。

  又一個時辰後。

  魚嘴坡上。

  日頭開始毒起來。

  百來號人在坡上累得和狗一樣。

  「都歇歇!喝水!別他娘的曬暈了!」

  薛虎吼了一嗓子。

  自己也一屁股癱在土坎上,抓起水囊就往嘴裡灌。

  宋檀拄著鐵鍬站邊上,汗珠子順著下巴尖往下滴,胸口的衣領全洇濕了。

  幾個老兵蹲在一起喝水。

  他們紛紛斜眼瞟著坡頂上沈承璋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你說咱殿下,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也覺得,這破地方,幾根爛木頭,能擋住北燕騎兵?」

  「他要能擋住,我把這鐵鍬吃下去。」

  「小聲點!別讓那女閻羅聽見。」

  宋檀耳朵動了動。

  幾個老兵立馬閉嘴,縮著脖子假裝喝水。

  遠處坡頂上,沈承璋壓根沒聽見這些。

  他正獨自一人蹲在剛立好的木柵欄後頭。

  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把木棍架在柵欄的縫隙里。

  他把眼睛湊近棍子頂端,眯著一隻眼,仿佛棍子上頭有準星。

  「砰!」

  嘴巴里發出一聲脆響。

  他身子還跟著震了一下,像被後坐力頂了肩膀。

  隨後他縮回手,在腰間做了個裝填火藥的假動作。

  又咔嚓一聲,假模假式地扣了一下扳機。

  接著又把棍子架回去。


  「砰!砰!」

  他又開了兩槍,嘴裡還配著音,像在打真槍。

  然後他站起來,換了個角度,重新架好木棍,嘴裡又「砰砰砰」一通亂響。

  坡底下。

  薛虎端著水囊都忘了喝。

  「殿下……這是……魔怔了?」

  「完了,殿下打仗打傻了。」

  那些將士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

  薛虎趕緊上前訓斥道。

  「別瞎說!殿下那是……在琢磨戰術。」

  「殿下腦子好使,咱們哪能看懂。」

  「你們在嘀咕什麼呢?」

  沈承璋忽然出現在薛虎面前。

  薛虎趕緊閉嘴,仰頭打哈哈。

  「沒、沒!殿下英明神武!」

  周圍的士兵也紛紛附和。

  「是是是!」

  「殿下神機妙算,豈是我輩能夠知道……」

  沈承璋:「……」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快馬從飛馳而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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