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三十攤要砍?挪條路就行
第二日卯正,春市場還沒正式開門,裡面已經先亂了一回。
沈浪昨夜沒有給二十名臨時夥計安排位置,只說誰先到誰先挑。人一進場,十三個全往戲台附近那二十個空位跑,兩名挑空筐的夥計肩膀撞在一起,後面三輛空車立刻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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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處堵了。
寧晚棠站在高架上,沒有喊停,只抬手:「繼續。」
二十輛空車從東門往裡走,扮作看戲客的三十個人一散,後面那輛拉皮料的車只好貼著熱食攤繞。一匹馬聞見油鍋里的炸肉味,猛地甩頭,旁邊那匹跟著橫了一步,車夫同時勒韁,整條路便停了下來。
第二處也中了。
第三處來得更快。搶到戲台邊位置的人見馬車過不去,開始把自己的木架往外搬;後來的幾個人以為他們想多占地方,也跟著挪。不到半刻鐘,原本整齊的二十個空位已經像被狗刨過。
為了讓演練不像自家人過家家,沈浪還請來六個已經交過定金的真攤主。賣茶的看見自己的位置可能要動,當場急了:「昨日簽的就是東三排!」
北戎皮商更直接:「我多交二兩,就是為了人多。」
裴九章夾在兩邊,額頭青筋直跳,只能反覆解釋:「還沒改,只是試。真要改,先談。」
三句話,他一個上午說了十二遍。蕭懷岳本人沒有來,宗正寺不許。他昨夜卻把第二個判斷一起交代了:三處若全中,先砍三十個攤。
裴九章一聽「砍三十個」,臉色比道路堵住還難看:「少三十個攤,少的不只是租,已經收的定金怎麼辦?」
昭寧道:「退。」
「殿下說得輕鬆,這不是你的帳。」
這是裴九章第一次當面頂她。昭寧竟也沒生氣,只把春市圖往車轅上一放:「所以你們自己想。」
寧晚棠先從高架下來:「攤不用砍三十個。」
她把馬攤往西移一條道,又把東門改成午前只進貨、開市後只進人,讓貨車與看戲的人不在同一個時辰搶門。謝聽雪隨後上了戲台,只唱了一句。聲音剛出去,幾十名臨時夥計齊齊抬頭,原本正在搬架子的也停了手。
「問題不只在路。」她指了指台下,「一開戲,人會自己往這裡擠。」
沈浪問:「挪戲台?」
「不挪。第一場晚半個時辰,先讓早市貨走完。」
昭寧提醒:「北戎人午前要看馬。」
謝聽雪點頭:「所以馬攤午前熱,戲台午後熱。兩撥人不要在一個時辰搶同一條路。」
裴九章重新算了一遍:「這樣只用挪十二個攤。」
還剩八個。高祿拿起一塊毛氈看了看:「這八個別賣熱食。」
「賣什麼?」
「皮、氈、鞋。馬聞不見油,客人也不會端著湯從車前走。」
一個上午,蕭懷岳原本要砍掉的三十個攤,一個都沒少。十二個換位置,八個換貨類,戲台第一場晚半個時辰,東門則把人貨分開。
裴九章終於能喘氣:「這才叫改。」
昭寧看他:「方才是誰準備退定金?」
「殿下說得也沒錯。」
「這麼快就學會兩邊不得罪?」
「帳房先活著,才能得罪下一次。」
午後,沈浪把改過的圖送回靖王府。
蕭懷岳展開第一眼便道:「你沒按我的改。」
「對。」
「那來做什麼?」
「告訴你三處全中了。順便告訴你,砍三十個攤太貴。」
昭寧坐在旁邊,嘴角已經開始往上動。蕭懷岳倒沒惱,只問最後怎麼改的。
聽到寧晚棠拆開人貨時辰,他點了一下圖;聽到謝聽雪把第一場戲晚半個時辰,眉梢動了動;再聽到高祿把八個熱食攤換成皮、氈、鞋,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不錯。」
沈浪問:「誰不錯?」
「你的人。」
「不是我的。」
蕭懷岳抬眼:「那是誰的?」
「寧晚棠自己的路,謝聽雪自己的戲,高祿自己的眼睛。我只是把他們叫到一張圖前。」
蕭懷岳第一次真正笑了:「難怪你敢來買王爺。」
他把圖翻到背面,畫了四個小方塊:「昨日我只看見會堵,習慣先挪東西。你們今日讓我看見,時辰能挪、貨類能挪,連人為什麼往一處走也能挪。」
「哪個更好?」
「不知道。」蕭懷岳答得很乾脆,「真開市以後不亂,才算你們對。」
沒有結果以前,誰都別急著把功勞記到帳上。沈浪對這句話倒很滿意。
「現在能開價了?」
「能。」蕭懷岳卻先問,「你為何非要買我?」
沈浪想了一下:「因為你看一百六十多個攤時,不會只盯最賺錢的十個。還有,你敢先砍三十個,說明不怕得罪人。」
「這算本事?」
「一半本事,一半毛病。」
昭寧在旁邊點頭,比聽見有人夸自己還滿意。
蕭懷岳問:「那你買本事,還是買毛病?」
「買三日。夠我看清哪樣更值錢。」
「多少?」
「三日。」
沈浪一愣:「我問錢。」
「我說的也是價。」
蕭懷岳把圖推回來:「你買我三日,我替你把春市開起來。銀子照普通問事的價,不要王爺價。」
「還有?」
「另加一件事。春市結束以後,你替我去一趟安平莊。」
昭寧臉上的笑意一下沒了:「你還惦記那裡?」
蕭懷岳沒看她:「我被關三年,惦記一座莊子犯法?」
「那不是普通莊子。」
「所以我才找四海。」
沈浪沒有立刻答應,只問:「去那裡,買什麼?」
「先買三個數。」蕭懷岳看著他,「住著多少戶,今年一戶交多少,糧最後進哪座倉。別替我翻案,也別替我抓人,把三個數帶回來。」
沈浪終於把裴九章那張一直沒用上的好紙拿出來,往桌上一鋪。
「那便寫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