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四十七封家書先到,三城商人把回程車訂滿了
車隊到青石時,十二張宮皮一張沒濕。真正先到的卻不是貨。是信。那一批經白河轉過的四十七封家書,比車隊早一天跟著順路車馬到了青石舊院。
其中十九封就是給這趟車隊裡的人。趙廣拿到的是兒子畫的一匹馬。四條腿長短不一。背上坐著一個很大的人。
下面兩個字:
「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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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
寧晚棠問:「看得懂?」
「當然。」
「畫的什麼?」
「我。」
「那馬呢?」
「也是我。」
車隊笑了一路。信帶來的第二個變化更實際。石橋、白河、青石三處的商人知道車隊什麼時候到。他們提前把回程貨準備好了。
過去北上的車最怕空返。現在去程還沒結束,回程已經有人問位置。但沈浪沒有賣「回程票」。每輛車先問原車主願不願意接。
不願意,不強。願意,再由四海撮合。一輛原本裝布的車回程接皮。一輛裝鹽的接藥材。
五輛空車接了歸鄉的人。藥商掌柜最積極。去時急著趕橋。回時卻主動把半輛空位讓給兩個要回京複診的歸卒。
「藥材能堆。」
「人不能壓。」
韓春娘看他一眼。
「終於會了。」
掌柜苦笑。
「學費一百二十兩。」
「你沒付。」
「差點付。」
這一趟到青石以後,商隊沒有舉行什麼大結算。沒有敲鑼。沒有「北路第一」。只是五十二輛車逐一換貨、換人、換信。
車、找人、捎信、救急,第一次在同一趟回程里全接上了。周七筆看帳時發現,回程撮合費加起來只有七十多兩。比去程少。可空返率從過去一半以上降到不足兩成。
「長遠會多賺。」他說。
裴九章不在現場,無法立刻糾正「長遠」這兩個字。
趙廣卻道:「先別算。」
「還有人沒上車。」
最後一名上車的是曹大牛。他沒有回東河村。是去青石以北一家竹器行教五角竹筐。月錢六兩。
干兩個月。他說等孩子再寫一封信,自己再決定什麼時候回去。沒人替他選。沒人把「團圓」硬塞給他。
他有自己的下一步。當天夜裡,三座城的商號已經把下一趟回程需求寫滿兩塊板。沈浪在京城收到快信,只回一句。
「別加車。」
裴九章十分欣慰。第二句卻是:
「先問現有五十二輛願不願意再跑。」
從救人,到用人。從用人,到幫人解決問題。回程需求多起來以後,新的爭搶也跟著來。一家皮貨商想一次包掉十五輛空車。
開價高。另外幾家小商號立刻沒位置。過去裴九章大概會優先算誰付得多。這一次周七筆先看去程車主。
十五輛里只有九輛願接皮貨。另外六輛有人要帶家眷、帶藥、或者乾脆空車快回。皮貨商很不高興。
「我加錢。」
其中一個車主搖頭。
「我娘在石橋等。」
「十兩。」
「不接。」
商人第一次發現,四海把回程撮合權放給車主以後,銀子也不能買到所有空位。最後十五輛只成八輛。剩下的貨拆到下一趟。錢少賺一點。
可去程那些原本擔心「進了四海便車不由自己」的掌柜反而更放心。他們下一次更願意把車交進隊伍。周七筆把「車主不接什麼」也寫上板以後,撮合反而更快。有人不接酒,有人不接活禽,有人只願帶人。先把不做什麼說清,少了許多臨時爭吵。
四十七封信里還有一封來自宮裡。不是昭寧。是驛傳司給金滿倉的。只寫:
「雪期調度記錄已核。」
「下月繼續有效。」
金滿倉拿著看半天。他以前只是白河院看門的。如今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官署回文上。不是因為沈浪替他請功。
是他在雪裡做的幾次決定被記錄、再核以後,自己換來的。周七筆把回文貼到他的人才牌旁邊。金滿倉覺得太顯眼,想撕。謝聽雪不讓。
「讓後來的人看。」
「看什麼?」
「看一個守院子的,也能把路守成一項本事。」
金滿倉盯著那張官署回文看了很久。過去他只是白河院看門的,如今有人專門來問他雪路怎麼守。周七筆沒有再把回程板只寫成「哪輛車空」。他當晚加了三欄。
帶人。捎信。空位。第一張新單來得很快。
一個老婦人抱著兩封信進院。她沒有貨。也不做生意。只是想搭這趟回京的車,在長亭下,看女兒。
「多少錢?」
車主先看自己的貨。後車還有半個空位。
「一百二十文。」
老婦人嫌貴。雙方在板前磨了半天,最後一百文成交。周七筆只收五文撮合錢。裴九章若在,大概會嫌這筆太小。
可這張單旁邊很快又多了一張。
「帶兩封信到石橋。」
只值十文。沒人因為錢少把它撕掉。車沒有變多。同一趟回程卻開始同時帶貨、帶人、帶信。
周七筆盯著那三欄看了一會兒。
「以後是不是還要再加?」
趙廣道:「有事再加。」
「先別替以後的人把格子全畫完。」
這句話把周七筆噎得夠嗆。院裡卻笑了。青石這一夜沒有再發明一張新票。只是讓已經要回京的車,多接了幾件真正有人要辦的事。
北路仍是那條路。可四海開始不再只問車上裝什麼貨。還問:這一路還能替誰把什麼送到。那位藥商掌柜看見老婦人的小單,也把自己車尾原本要堆藥箱的位置重新量了一遍。
「還能坐一個人。」
韓春娘問:「不怕耽誤?」
掌柜擺手。
「橋都等過一夜了,多一個人不耽誤。」
他自己在板上添了一行:
「回京,可帶一人,不帶活禽。」
第一次,車主主動寫下自己願意做什麼、也不願意做什麼。不用四海替每個人安排。這才是回程真正開始跑起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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