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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換了三輛車,我先到了舊驛

  寧晚棠帶的路,確實不像路。

  官道向北繞山,她卻一撥馬頭,直接鑽進東邊荒溝。羅三川坐在輕車上,鐵鉤被石頭顛得一路敲車板。

  「寧鏢頭,這條路以前走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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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

  「那車呢?」

  「前面溝里。」

  羅三川立刻抱住車沿。

  沈浪回頭看他:「現在後悔跟來了?」

  「後悔腿少一條。要是兩條都在,我已經跑回京城了。」

  寧晚棠沒回頭:「少說兩句,車能輕三斤。」

  兩個刑部差役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聲剛落,輕車就在斷橋前停住。

  橋面只剩兩根粗木,下面黑黢黢一條深溝。馬能牽,人能過,車絕過不去。

  羅三川低頭看看自己的斷腿,又看看寧晚棠。

  「你剛才說掉溝里的車,是不是就在這裡?」

  「不是。」

  「還有第二輛?」

  「有。」

  羅三川閉了嘴。

  沈浪跳下馬:「車不要了。」

  「我還在車上。」

  「所以只不要車,不要你。」

  兩名差役一左一右抬起車板,羅三川抱著鐵鉤坐在上面,像一件會罵人的大件貨。寧晚棠先過橋,在對岸接住車板一角,四個人沒拆輪、沒搬貨,只用了半刻便把人送過去。

  輕車留在橋邊。

  再往前,全騎馬。

  羅三川被橫抱上備用馬時臉都黑了:「回去誰敢說我這樣騎過馬,我就跟誰拼命。」

  沈浪替他把鐵鉤掛穩:「放心,我只收看見的人封口錢。」

  「你先交。」

  「我是東家,記帳。」

  寧晚棠終於偏了偏臉,唇角像是動了一下。

  荒溝盡頭出現舊驛屋脊時,離她說的一個時辰還差兩刻。

  沈浪正要催馬,寧晚棠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她翻身落地,只看了一眼驛外泥地,便指向西側矮牆。

  「兩匹馬剛進去,四匹還在後面。」

  刑部差役一怔:「你怎麼知道?」


  「前蹄印深,兩匹載人;後面四匹蹄印散,走得慢,還沒到。」

  羅三川問:「周成在前還是後?」

  「前。」

  「憑什麼?」

  寧晚棠指了指泥地里一小塊青色布角。

  御史台官袍。

  沈浪撿起來看了看:「周主簿換了三輛車,最後還是把自己掛在路邊。」

  「人沒進驛。」寧晚棠道,「這是剛才換馬留下的。」

  她抬頭看向舊驛。

  「我們先到。」

  這四個字比一路所有解釋都值錢。

  沈浪立刻牽馬進院。

  兩名刑部差役跟上來,其中一人低聲道:「既然先到了,等周成進門便拿人?」

  「只拿周成,今夜這條溝白鑽了。」沈浪道,「我要看是誰接他,誰替他換馬,誰覺得他的命可以順手一起收走。」

  寧晚棠已經繞到後牆。

  「那便讓他們以為這裡沒人等。」

  她把一名差役放到柴房後,一名留在後門,自己守西牆。沒有多講一句陣法,只指了三個位置。

  「聽見我敲牆,再動。」

  羅三川看著她:「那我呢?」

  「坐著。」

  「這活我熟。」

  舊驛早廢了,只剩一個看門老卒。老卒看見刑部腰牌,剛要問話,沈浪已經摸出二錢銀子。

  「借你堂屋一刻鐘。」

  老卒看看銀子,又看看他們這群帶刀的。

  「若打壞桌子呢?」

  「照價賠。」

  羅三川在後面道:「他最會說這句,真賠的時候是帳房哭。」

  老卒收錢收得更快了。

  寧晚棠沒有進堂屋。

  她讓兩名差役藏到後門,自己站到院牆陰影里,只留沈浪和羅三川在燈下。

  羅三川看著桌上兩隻破茶碗:「就我們兩個?」

  「夠了。」

  「我少一條腿。」

  「所以顯得我膽子更大。」

  「你要臉嗎?」

  「今晚不要,省著趕路。」

  羅三川想了想,竟沒法反駁。

  沈浪給自己倒了一碗冷茶。


  茶剛入口,院外便響起馬蹄。

  先到的三個人沒有穿官服。

  兩個灰袍北地漢子,一個右耳缺角的書辦。最後下馬的才是周成。他仍穿著御史台青袍,只把外袍翻過來,像是翻個面就能把京城那堆帳一起翻過去。

  周成一腳跨進驛堂,看見沈浪,臉色當場白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浪抬了抬茶碗。

  「你換了三輛車。」

  「我只換了一條溝。」

  「看起來我的本錢低一點。」

  周成轉身便走。

  右耳缺角的書辦先一步堵住門,另一個北地漢子按住周成肩膀。

  為首那人走進來,盯著沈浪身後。

  「只帶一個殘廢,也敢在這裡等?」

  羅三川立刻抬頭:「殘廢是我。你眼神不錯。」

  沈浪指了指院外:「還有一個受傷的女人。」

  寧晚棠的聲音從黑處傳來。

  「你再說一遍女人。」

  北地漢子的臉第一次僵了一下。

  羅三川往旁邊挪了挪:「你看,我寧可認殘廢,也不替你認這個。」

  沈浪點頭:「今晚第一個識時務的人出現了。」

  兩個刑部差役在後門沒笑出聲,肩膀卻同時抖了一下。

  北地漢子沒有再看羅三川。

  他叫阿木爾,是北戎使團留在京外的馬商。吞月入京時,他負責押送草料,沈浪在天馬場外圍見過他一次。

  阿木爾把周成往前一推。

  「帳。」

  周成喉結動了一下:「不在我身上。」

  「那便回去取。」

  「京城已經封了。」

  阿木爾按在他肩上的手慢慢移到後頸。

  「所以,你沒有用了?」

  周成整個人僵住。

  他一路換車、換衣、換馬,以為自己終於逃到活路盡頭。現在才發現,這條路盡頭只是別人替他選好的墳。

  沈浪把另一隻茶碗推到他面前。

  「坐。」

  阿木爾眯起眼:「你想保他?」

  「我做牙行,見不得別人當著我的面把活人算成廢貨。」


  「你買不起。」

  「價都沒開,你先替買家做主?」

  沈浪看向周成。

  「周主簿,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帳交出去,你死;帳留著,你還能談。」

  周成盯著那隻茶碗,手指開始發抖。

  就在這時,北邊林外又傳來一聲馬嘶。

  不是他們的馬。

  寧晚棠已經握住刀柄。

  阿木爾也猛地轉頭。

  第二撥人到了。

  沈浪把茶碗放下,看著阿木爾。

  「你的買家到了。」

  「還是替你收屍的人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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