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炷香

  修行之人，他們從一開始接受的信念就是斬妖除魔。

  只要是妖邪都存著害人之心。

  楚月幾人沒了聲音，只剩下捂著肩膀的吳元子還梗著脖子爭執。

  「賈家的事自有天道決斷因果循環，她陰氣聚集成了煞鬼便會危害人間！我作為驅魔者便該將其斬除！」

  「因果？天道？」

  宋綿綿念叨著，一雙黑黝黝的眸子沉靜如水。

  她自天地初開起便有了神識。

  在世間遊蕩萬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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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自有大道法則，卻管不了人間瑣碎。

  她拖著昆吾劍走到吳元子面前，小臉沉冷：「今日我殺了你，天道不會為你做出決斷，因果也不會當即就循環。」

  人死魂消。

  有仇不能報，等來世因果算什麼？

  昆吾劍的劍刃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血。

  此刻吳元子清晰地察覺到，宋綿綿這幾句並不是嚇唬人的話。

  清晰的殺意讓他沒了剛才的骨氣。

  「你、你不能殺我！」

  他扭頭向林慕白求救：「城主大人，您就任由這小妖孽為所欲為嗎？！」

  可林慕白卻聳聳肩：「抱歉，你口中這小妖孽，本主還欠了她天大的人情呢。」

  瑤傾能不能原諒他跟他回來，還得指望這小祖宗！

  明面上的偏幫讓吳元子眸色震驚，頓時面如死灰。

  「綿綿也不是講理的人。」

  這時，小姑娘卻忽然開了口：「給你一炷香，若在醒來之後還能保持你先前的想法，綿綿便不再插手琉珠的事，如何？」

  吳元子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

  這是他能爭取的唯一機會。

  若是她和宋家不管，那麼除掉煞鬼的酬金他就必定能拿到手！

  見他臉上又掛上自信，宋綿綿笑了。

  「琉珠，你去吧。」

  賈琉珠感激地朝小姑娘點點頭。

  血霧瀰漫。

  盡數圍繞在吳元子四周。

  煞氣的壓迫感讓吳元子忍不住渾身顫抖。

  陰冷的感覺幾乎逼近骨髓。

  他咬著牙。

  不過一炷香。

  很快就過去了！

  他的腦子忽然變得暈乎。

  眼皮沉重得差點睜不開。

  直到耳邊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他猛地睜開眼。

  是間破舊的茅草屋。

  映入眼帘的是個面龐瘦削的男人。

  「又是個賠錢貨。」

  他臉上除了嫌惡，剩下的就是明晃晃的殺意。

  吳元子這時才回過神來。

  他現在是男人懷裡抱著的嬰兒。

  是夢境？

  還是幻覺？

  破舊的木門剛打開，刺骨的寒風就灌入他四肢百骸。

  單薄的破舊襁褓根本擋不住風雪。

  「這就是你的命，等你死了記得去告訴那些孤魂野鬼，賠錢貨到我家來也是個死！」

  「善人。」

  一道聲音打斷了男人惡毒的話。

  「何事？」

  賈仁看向眼前的遊方道人：「我家可沒有多餘的口糧。」

  「呵呵～老道是來恭賀善人喜得麟兒的。」

  「什麼麟兒，不過是個賠錢貨！」

  「善人，您懷裡這個可是身懷福運之人轉世。若是留在身邊，可旺家生財！不出三年，您家必定會轉運，飛黃騰達！」

  賈仁面色半信半疑。

  最後還是將懷裡的孩子留下。

  不過三年。

  若是三年後賈家沒有發達，再把這死丫頭賣給人伢子！

  時光荏苒。

  三年一晃而過。

  賈家滿屋飯香，吳元子卻蹲在角落。

  他現在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吳元子還是賈琉珠。

  靠著他自身的福運，賈家如今早已是靈月城中的富戶。

  可在賈家，他卻依舊吃不飽。

  心中反抗的念頭每日都在不斷滋生。

  他惡狠狠地盯著飯桌上言笑的人。

  「吃飯，吃完去將碗筷都收拾乾淨。」

  半碗混雜的剩菜剩飯丟在面前。

  吳元子想拒絕，可飢腸轆轆讓胃裡充滿灼痛感讓他不得不拿起面前的碗。

  「收起你那身反骨，離了賈家，你個賠錢貨誰會要你？」

  「若是不聽話，就將你賣到王屠戶家當童養媳！」

  一句話，將吳元子打回現實。

  他現在不是那個能斬妖除魔的高階驅魔師，只是三歲的孩子。

  抱著報復的念頭從三歲又熬到十五歲。

  十幾個春秋，在賈家把他原本那點心氣都磨沒了。

  直到遇見春草堂的小大夫。

  「爹，求你，我想嫁給他。」

  這是成為賈琉珠後，他第一次主動跪在賈仁面前爭取一件事。

  原以為這件事需要歷經磨難。

  可沒想到賈仁答應得極快。

  「等你及笄後。」

  事情順利得她都不敢置信。

  只是期待讓她忽略了賈家人不對勁的地方。

  直到及笄那天。

  賈仁將一名老道士帶到了她面前。

  「讓這位道長給你算個好日子。」

  跟著他們走到一間屋裡。

  當看清裡面擺放的祭台後，吳元子渾身一震。

  這是魂祭！

  不！

  不要過去！

  吳元子喊得撕心裂肺。

  可忽然被禁錮在原地的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走向祭台。

  身為驅魔者的吳元子十分清楚魂祭的痛苦。

  躺在祭台上，以血肉養魂。

  在氣絕之前需讓她的怨氣到達頂峰，那樣才能確保她的魂魄百年不散，得以供養賈家。

  受盡凌虐而亡，成為煞鬼。

  血煞散盡。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吳元子在賈琉珠的記憶里熬完了十五年。

  清醒後的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殺意。

  此時宋綿綿坐在椅子上，吃著林慕白讓人給她準備的糕點。

  眸子凝著還沒緩過氣來的吳元子：「怎麼樣？如今可還認為賈家無錯，煞鬼要除？」

  癱坐在地上的吳元子像是被人從水裡打撈出來一般。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宋綿綿，身上的皮肉還在陣陣發疼。

  忽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和眼。

  還好......

  還好眼睛和嘴還在。

  狠狠鬆了口氣：「除！除賈家xx的腿！」

  吳元子氣得破口大罵。

  一開始的強硬態度也盡數消失。

  渾身忍不住戰慄，不顧形象地抹起了眼淚。

  他的慘狀讓齊天驕都不敢猜測經歷了什麼。

  「吳元子不會瘋了吧？」

  「看起來不是很好。」楚月膽怵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也不是他們不講人情。

  主要是賈家給得有點多。

  「等著吧。」

  恰巧這時外面的府兵跑了進來。

  「城主，賈家人都帶來了，在外院候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