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霉運連連

  死寂在十九樓走廊蔓延、凝滯，如同結冰的寒潭，壓得人呼吸艱難。

  趙鋼僵立原地，渾身冰涼的戰慄遲遲未能平息，眼底的驚怖層層疊疊，盤踞不散。

  他胸腔起伏漸漸平緩，可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卻無半分停歇，半晌，才勉強壓下喉嚨口的發緊，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沙啞，不復往日半分威嚴冷冽。

  「打給中控室，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孫超聞言如夢初醒，渾身依舊止不住發顫，指尖冰涼僵硬，幾乎握不穩手機。

  他指尖哆嗦著劃開界面，撥通了中控室的電話，聽筒剛一接通，對面便傳來一陣慌亂急促、夾雜著嘈雜警報聲的驚恐嗓音，透過聽筒清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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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孫祝你！出事了！」

  「一號電梯整個系統瞬間崩潰，主控面板直接黑屏死機，鋼纜瞬間斷裂，整台電梯直接失控墜落到一樓！場面完全失控！」

  「對了，趙主席剛才是不是在那台電梯裡？他人沒事吧？！」

  急促慌亂的問話還在持續，孫超卻根本無心應答，指尖一抖，直接掐斷了通話。

  電話里的每一個字，都一字不落鑽進了趙鋼耳中，清清楚楚，無可辯駁。

  剎那間，一股洶湧暴戾的怒火猛地衝破驚懼，直衝頭頂。

  怒意在胸腔瘋狂翻湧，燒得他心口發悶發疼。

  若是方才他遲疑半分，若是方才沒有那突如其來的滅頂心悸預警，此刻的他早已隨著墜落的電梯粉身碎骨，化作一灘無從辨認的肉泥，慘死當場！

  滔天險死的怒意與後怕交織纏繞，死死攥住他的心神。

  但多年身居高位、城府深沉的隱忍本能，終究壓下了驟然暴走的戾氣。

  他清楚此刻絕非遷怒泄憤之時，大廈突發電梯慘案，整棟樓宇已然混亂失控，繼續停留在此處，變數莫測，危機未知。

  心底極致的驚慌雖稍稍褪去幾分，可那股縈繞神魂、揮之不去的不祥寒意，依舊牢牢盤踞周身，讓他心緒紛亂，久久無法平靜，四肢百骸的酸軟無力感遲遲未曾消退。

  此地不宜久留。

  這是趙鋼腦海中唯一清晰的念頭。

  他當機立斷，強行撐著發軟發麻的雙腿，壓下渾身的不適與驚懼，轉身便朝著一旁的安全通道樓梯間走去，步伐倉促狼狽，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沉穩從容。

  麻木呆滯的林薇薇如同沒有自我的傀儡，不問緣由、不問兇險，默然抬步，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寸步不離。

  孫超也連忙從極致的驚恐中回過神來，不敢獨自停留，快步追上二人的腳步，緊隨其後踏入樓梯間。

  厚重的防火樓梯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嘈雜的警報與喧鬧，樓梯間內光線昏暗，寂靜得只剩下三人輕微的腳步聲，氛圍愈發壓抑陰森。

  趙鋼走在最前，急於離開這片兇險之地，心緒不寧、心神恍惚，渾身氣血尚且紊亂，腿腳虛浮無力。

  方才踏出下一級台階的瞬間，毫無任何徵兆，他腳下陡然莫名一滑！

  腳下觸感詭異虛浮，仿佛平地生厄，無形的霉運驟然纏身，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

  咔嚓！

  重心徹底失衡的剎那，趙鋼整個人瞬間失控，身軀猛地向前栽倒，狠狠朝著陡峭的樓梯滾落下去！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裹挾著劇痛驟然襲來，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護動作。

  咚咚咚！

  沉重的撞擊聲接連不斷在寂靜的樓梯間炸響。

  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順著陡峭的階梯瘋狂翻滾，脊背、腰腹、四肢接連狠狠撞擊在堅硬的水泥台階稜角上，骨骼碰撞的悶響刺耳驚心。

  悽厲痛苦的慘叫聲接連不斷，從樓梯上方一路墜盪而下，嘶啞破碎，滿是極致的痛楚。

  頭皮撕裂、額頭磕碰，溫熱的鮮血瞬間滲出，順著臉頰肆意流淌，模糊了視線，浸染了衣衫，轉瞬便撞得頭破血流、渾身酸痛欲裂。

  身後的孫超徹底驚呆了，瞳孔驟縮，大腦瞬間空白，整個人僵在原地，足足遲滯了一秒才猛然回神。

  「主席！！」

  他失聲驚呼，臉色慘白，不顧一切地大步衝下樓梯，拼命追趕滾落的身影。

  連續翻滾十餘級台階後，趙鋼的身軀終於重重撞在樓道轉角的牆壁之上，粗糙冰冷的牆面硬生生止住了他下墜的勢頭。

  他渾身筋骨仿佛盡數錯位，每一寸皮肉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渾身癱軟在地，動彈不得，額頭的鮮血不斷滴落，染紅了腳下的水泥地面，模樣狼狽悽慘到了極致。

  孫超連滾帶爬衝到他身前，心臟狂跳不止，眼底滿是惶恐與焦急，眼眶瞬間泛紅，幾乎要急出淚來，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顫抖不止。

  「主席！您怎麼樣？！您撐住！千萬別有事！我馬上叫醫生！立刻叫救護車！」

  劇痛席捲全身，趙鋼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耗盡，只能喉嚨間溢出一聲聲低沉微弱的痛哼，氣息紊亂微弱，根本無暇回應孫超的呼喊。

  此時此刻，所有的痛楚都不及心底翻湧的滔天恐懼，千萬道紛亂的念頭在腦海中瘋狂衝撞、炸開。

  審訊室里，衛淵那番平靜淡然、字字誅心的話語，如同魔咒般一遍遍在耳畔轟然迴響，清晰無比。

  踏出審訊室，霉運纏身，災禍迭起，即刻降臨。

  先前他只當是階下囚臨死之前，窮途末路的無能狂吠，是瀕死之人最後的虛張聲勢、胡亂詛咒，可笑又可悲。

  可短短數分鐘，電梯墜毀、樓梯滾落，兩場致命災禍接踵而至，環環相扣，步步奪命，竟真的一語成讖！

  寒意徹骨，順著腳底直衝天靈，席捲四肢百骸，讓他神魂震顫，渾身冰冷。

  這哪裡是詛咒？

  這分明是預判生死的斷語！

  難道那個衛淵，真的擁有言出法隨、斷人生死的可怖能耐？

  極致的震怖籠罩心神，趙鋼殘存的理智猛然掙扎，強行拽回了他紛亂的思緒。

  不對！不可能！

  他心底瘋狂嘶吼，死死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實。

  對了，他戴著的那佛像呢？

  那可是他耗費無數代價求來的法器，那人親口許諾，此寶可摒除萬般霉運、百邪辟易，護人歲歲平安、運勢亨通。

  這麼多年來，他作惡無數、禍事纏身，卻始終橫行無忌、安穩無恙，趙鋼自覺多少也有這枚佛像護佑的效果。

  為何今日，偏偏驟然失效？！

  趙鋼咬牙強撐著渾身撕裂般的痛楚，顫抖著抬起布滿血污的手，艱難探入懷中，摸索著掏出心口那枚貼身佩戴的白玉吊墜。

  指尖觸碰到吊墜的剎那，一片乾澀冰冷的觸感傳來。

  他垂眸望去，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往日裡瑩潤通透、暖光縈繞、溫潤如玉的白玉吊墜，此刻徹底變了模樣。

  通體灰敗晦澀、暗沉渾濁，毫無半分靈光，表層乾澀斑駁、死氣沉沉，如同深埋地底千年、歷經無盡腐朽侵蝕的頑石，死寂、枯槁、毫無生機。

  佛像，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難不成，是因為佛像失效了，所以他才接連走了霉運？

  無邊無際的震驚、恐懼與絕望，如同萬丈深淵般驟然籠罩而下，將趙鋼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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