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王叫我來巡山
暗城的清晨來得比京城晚一些。
山谷兩側的高山將初升的朝陽擋在外頭,直到辰時過半,太陽的金色光芒才慢吞吞地爬到了城中的石板路上。
山裡的溫度比外面要低一些,含章起了個大早,裹著一件孟行舟特意給她找來的小皮襖,站在城主府的台階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這裡的百姓大多起得很早。
這會兒有人在挑水,有人在生火做飯,還有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手裡拿著木棍從巷子裡跑出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他們介系在做什麼呀?」含章拉住一個路過的大嬸兒,好奇地問道。
那大嬸兒已經是暗城的老住戶了,見含章這粉雕玉琢的小模樣,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小主人,那些是巡山隊的孩子呀。
最近山里不太平,大人們忙著議事,孩子們就主動請纓去外圍盯著,防著有壞人摸進城裡來呢。」
「巡山?」含章眼睛一亮,趕緊彎腰跟大嬸兒道了謝,然後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下台階,追著那幾個孩子就去了,「等等窩!窩也要巡山!」
那群孩子一共八個,最小的看著大概也就七八歲。
領頭的是個皮膚黝黑、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名叫石頭,也是他們中間年紀最大的孩子,今年剛滿十二。
聽到身後有人喊,石頭回頭一看,見是個說話都還不清楚的小奶娃追過來,頓時皺起了眉頭:
「去去去,這可是正經事,不是過家家。山裡有狼有虎,你這樣的,一口就被野獸給叼走了。」
含章不服氣地叉起腰:「窩才不怕呢,大腦斧系窩的好朋友!」
幾個孩子鬨笑起來。
「哈哈哈,她說老虎是她朋友!」
「這小孩兒真會吹牛!」
還有個小孩兒對著石頭說道:
「她好像就是昨兒個進城的那個殿下的孩子,不帶她一起的話,她會不會哭著找大人告狀呀?」
石頭聽後抱著胳膊,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對著含章說道:
「你要真想來也行,先跟上我們再說。
待會兒出去的山路可不好走,你要是半路哭鼻子,我們可不會背你。
跟不上的話,你就自己乖乖回來好了。」
「窩才不會哭鼻子呢!」含章跺了跺腳。
「那走!」
石頭一揮手,八個孩子邁開步子就往城門口跑。
含章趕緊跟上,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竟一點兒也沒被落下。
出了城門,山道便難走了起來。
兩側樹木茂密,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前面幾個孩子說是要走快些讓含章知難而退,實際上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悄悄觀察著後面的小娃娃,生怕她落在了最後摔倒受傷。
沒想到,含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走起路來意外地穩當,速度也不慢,臉上連汗水都沒出一點兒。
喲,還真行啊!
幾個孩子都鬆了一口氣,乾脆就這麼帶著含章一起巡山去了,還給她掰了一段筆直的樹枝充當木棍用著。
含章也不嫌棄,手裡舞著那樹枝,興奮地跟上隊伍,快樂極了。
石頭走在最前面,時不時蹲下來查看地上的痕跡,然後煞有介事地對身後的人說:
「看,這是野兔的腳印,朝東邊去了,不礙事。
若是能夠逮到,今晚說不定家裡還能加一頓肉呢!」
「哇,你好厲害!」一個小女孩崇拜地說。
石頭挺了挺胸脯,正要再顯擺兩句,卻見含章也蹲了下來,小手戳著地上一個淺淺的印記,奶聲奶氣地說:
「這個系山雞的腳印,它剛才還在這裡找蟲蟲七呢。」
石頭湊過去一看,還真是。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含章一眼,但沒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含章突然停下來,仰起頭對著樹梢「啾啾」地叫了兩聲。
「你幹什麼?」石頭莫名其妙。
含章還沒來得及回答,樹梢上就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鳴。
幾隻灰棕色的小鳥撲棱著翅膀落了下來,圍著含章的腦袋飛來飛去。
「龍崽龍崽!今天又有什麼好玩的嗎?」
「那邊山溪里有好多大魚,你要不要去捕魚呀,可好玩啦!」
含章「噓」了一聲,壓低聲音說:
「小鳥小鳥,能不能幫窩看看,前面的山裡有沒有奇怪的人或者危險的東西呀?」
「沒問題!」
小鳥們一鬨而散,朝著山林深處飛去。
石頭和幾個小夥伴面面相覷,都看呆了。
「她……她剛才是在跟鳥說話?」
「好像是……」
「巧合吧?鳥哪能聽懂人話?」
沒等他們討論出個結果,飛走的小鳥們又飛回來了。
其中一隻落在含章的肩膀上,嘰嘰喳喳地報告:
「前面那片松樹林裡沒有人,但有一條好大的蛇,盤在石頭上曬太陽呢!」
「哦……「含章點點頭,轉頭對石頭說,「前面松林里沒有人,但有一條大蛇在曬太陽,窩們要繞過去嗎?」
石頭半信半疑,但還是帶著大家繞了個遠路。
等他們走到松林的另一側,果然遠遠地看見一條碗口粗的大蛇盤在岩石上,正懶洋洋地吐著信子。
幾個孩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真……真的有蛇啊!」
「還好繞路了!」
石頭看向含章的眼神變了,從之前的不屑變成了驚訝和崇拜:
「你……你怎麼知道的?」
含章得意地晃了晃小腦袋:「小鳥告訴窩的呀!」
小孩子們都圍在了含章身邊,問她小鳥的話是怎麼聽懂的。
含章還真一本正經教了起來:
「就是『啾啾啾』,然後『咕咕咕』,再然後……」
小孩兒們也不覺得奇怪,真的跟著一起嘰里呱啦地學。
小鳥們就盤旋在含章周圍,被這群小孩兒吵得腦袋暈暈,乾脆停留在他們肩膀上,喜得這群小孩兒一個個都不敢做什麼大動作,生怕會把小鳥給嚇跑了。
接下來的路上,石頭的態度明顯好轉了。
他主動教含章辨認山裡的各種腳印和痕跡,含章則讓小鳥們在前面探路,提前告訴他們哪裡有危險、哪裡方便行走。
這人和鳥的巡山小隊配合得也是越來越默契了。
走到半山腰的一處開闊地帶時,石頭看了看日頭,開口讓大家停下來休息。
大家都帶了一個小水囊,這會兒能喝上幾口解解渴。
見含章沒有帶,他們都主動分給了她。
含章也趕緊從小口袋裡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糖塊。
之前春桃還給她縫小荷包,後來見含章吃得太快,光是用小荷包都裝不下了,所以乾脆在她的裙子上都拆了邊線,往裡面縫了一個暗藏的小口袋,這樣能裝得下更多的東西。
今早元極真人塞給含章的糖塊,就被她放進來了。
「七!七糖糖!」她大方地分給每個孩子一塊。
石頭接過糖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那個……剛才我說話有點沖,你別介意啊。」
含章嘴裡塞了糖,含糊不清地說:「木事木事,窩不怪你!」
幾個孩子圍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
含章這才知道,石頭的爹爹是暗城的鐵匠,也是先太子舊部的後代。
其他幾個孩子的父輩,要麼在城中做活計,要麼在外頭跑商路,為暗城收集消息和物資。
「等我們再大一些,就能像爹爹們一樣,真正為殿下分憂了!」
石頭握緊小拳頭,眼中閃著光。
「殿下?」含章歪頭,她好像記得這個稱呼,「系不系窩爹爹呀?」
「對,你爹爹就是殿下!」石頭激動地說,「我爹爹說了,殿下是先太子的兒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值得我們所有人追隨。我們這些人守在暗城,就是為了等殿下回來,一起打去京城,將那龍椅上的壞傢伙推翻!」
含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拍拍胸脯:「那窩也要保護爹爹!」
「就你?」一個小男孩噗嗤笑了,「你還沒我胸口高呢。」
「窩可厲害啦!」含章不服氣地站起來,叉著腰說,「窩可以打倒壞銀,還可以讓小鳥幫窩幹活!」
那小男孩故意逗她:「那你能打得過老虎嗎?」
「當……」含章剛要吹牛,突然停了下來,小鼻子動了動。
她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腥腥的、熱熱的,帶著一點泥土和草葉的氣息。
含章眼睛一亮,哇!是大老虎!
石頭見她神色不對,連忙問道:「怎麼了?」
含章沒回答,而是轉過身,朝著山道拐角處的一片灌木叢看去。
灌木叢後,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緊接著,一個碩大的虎頭從灌木後探了出來。
「啊!是老虎!」
幾個孩子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抱成一團。
有兩個甚至直接癱坐在地上,連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石頭也是小臉煞白,卻不敢跑開,而是鼓起勇氣握緊了手裡的木棍,哆嗦著雙腿面向老虎的方向,顫抖著聲音呼喚含章:
「那個……小孩兒……你……你快回來!別往前走了!慢……慢慢走,動作別太大,不……不要刺激它……我……我會保護你們的!
老……老虎!你……你衝著我來!我……我才不怕你呢!」
可含章並未害怕,反而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噔噔噔地朝著老虎跑了過去,引起小孩兒們一陣驚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