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攢夠運氣,遇見她
雲舒瑤沒有堅持到最後,中途昏睡過去了。
天邊已經隱隱泛了白。
蕭放仍舊沒有睡。
不是不困,他其實也倦了,連日來的奔波和今晚的折騰,讓他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歇息。
可他還是沒睡。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雲舒瑤,看她睡得小臉微紅,呼吸淺而勻停,長長的發散了一枕。
他覺得要是睡了,這一晚上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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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捨不得。
這些日子他早出晚歸,常常回來只看到一床已經涼了的被褥,和她給他留在案頭的一盞小燈。
今晚好不容易能這樣安安靜靜地待著,他想多守一會兒。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貼得更近些,低頭在她額角又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雲舒瑤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在睡夢中把臉埋進他的胸膛,一隻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再也不撒手。
蕭放低頭看她無意識的小動作,心裡軟得不成樣子。
她真是他見過最會耍賴的人。
偏他還拿她沒辦法。
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清越而短促。
蕭放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又低下頭來,把臉埋進她柔軟的發間,輕輕吸了一口氣。
再等一等吧。
再過一會兒,她就醒了。
懷裡的人睡得這樣好,他實在捨不得先閉眼。
雲舒瑤到了那個時間,果然睜了眼。
映入眼帘的,確實蕭放那帶著壞笑的俊臉。
「你沒睡?」
「嗯,等你醒呢。」
蕭放貼著雲舒瑤的臉頰,聲音低啞,喚著那個心尖上的名字。
像是要把這些天沒說出口的話,全都用這種方式補上。
雲舒瑤突然聽他在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蕭放聽見了。
他的動作頓了一瞬,然後低頭看她,眼底翻湧著一種極其濃烈的、溫柔的近乎虔誠的光。
「再說一遍。」
蕭放啞著嗓子。
雲舒瑤彎起嘴角,把他的頭拉下來,貼著他的耳朵又說了。
蕭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把這三個字刻進骨頭裡。
然後他重新睜開眼,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絕世瓷器。
雲舒瑤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好像被抽走了。
她試著抬了一下手臂,指尖剛離了被面,就又軟軟地落回去。
罷了,起不來就起不來吧。
她這樣想著,索性把臉往枕頭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蕭放低頭看她,嘴角那抹弧度慢慢收了起來,眼底的顏色卻深了幾分。
他伸手把糊在雲舒瑤額頭上的碎發撥開,聲音難得的認真,沒有半點平日裡調侃的意味。
「怎麼會。」
蕭放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準確的詞,最後放棄了。
他把人往懷裡攏了攏,嘴唇貼著媳婦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坦率,
「你以後還是別這樣了。」
「為什麼?」
雲舒瑤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因為——」
蕭放低頭看著她,眼裡的情緒複雜而濃烈,
「你再來一次,我真的會把命都給你。」
有力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我以前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今天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蕭放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有自嘲也有認命。
「我也有怕的事。
怕你哪天不要我了,我蕭放這輩子就完了。」
雲舒瑤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把那一小塊衣料攥得死緊。
她聽見蕭放在頭頂輕輕笑了一聲。
眼中只有單純的、毫不保留的珍視。
雲舒瑤卻閉上眼,覺得前世所有的苦,大概都是為了攢夠運氣,遇見他。
蕭放的脾氣很硬,命也硬。
從七歲殺了害母的側妃那天起,他就知道這世道容不得他軟弱。
後來在邊關領兵打仗,在監察司對付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朝臣。
他更是把渾身上下所有的軟處,都藏了起來,只露給人看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
可在雲舒瑤面前,他藏不住。
像此刻,他明明沒想怎麼樣,只是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就塌成了一片。
她靠在他懷裡,軟得像一捧春水,把他的剛硬全都柔化了。
他原先是不懂那些酸腐詩詞裡寫的「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總覺得矯情。
現在卻覺得,寫得出那些話的人,大概也遇到過這樣一個人。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嘴唇停留的時間比平日裡更長一些。
他想把所有的戾氣都收起來,把所有的殺意都按下去,只在她身邊做一個溫柔的人。
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也是他唯一願意為之柔軟的人。
若讓那幫紈絝瞧見他此刻的模樣,怕是眼珠子都要驚得掉出來。
可蕭放不在乎。
他只覺得,能這樣抱著她,比什麼都強。
監察司。
禮部那樁舊案,是陸昭查出來的。
蕭放把林徽查到的線索交給他之後,陸昭一頭扎進了禮部的故紙堆里。
他這個人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可一旦較起真來,比誰都狠。
他把永寧八年的禮部檔案,翻了個底朝天,連蟲子蛀爛的廢紙,都一張一張拼回去看了。
終於找到了一封,被刻意銷毀,卻沒銷毀乾淨的往來書信。
事情發生在翼王十七歲那年,趙貴妃正得寵。
朝中立翼王為太子的呼聲,此起彼伏。
禮部侍郎崔世安,聯合欽天監正使,炮製了一道「天象」——
紫微星動,帝星將移,天命所歸,應在翼王身上。
這道天象被寫成奏摺,呈給了皇上。
雖被皇上壓了下來,但在朝野間傳得沸沸揚揚。
正是從那以後,翼王身邊開始聚攏起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
很多人都以為他是天命所歸的儲君,人人都在賭一個從龍之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