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翼王要啟用雲舒文
一番雲雨過後,雲舒瑤枕在蕭放的臂彎里,渾身軟得像一攤被日光曬化的蜜。
長發散了蕭放一胳膊,她也懶得攏。
就那麼懶懶地蜷著,聽他胸口的心跳,從急促漸漸變回沉穩。
蕭放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忽然開口。
「瑤瑤。」
「嗯。」
「你說咱們以後的孩子,像你還是像我?」
雲舒瑤睜開眼,借著燭光看了他一眼。
他仰面躺著,另一隻手枕在腦後,姿態懶散又舒展。
好像剛才那個折騰的她死去活來的人,是別人。
但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眼底還殘留著一層沒有褪盡的饜足。
像一隻吃飽了正在曬太陽的豹子,難得地安靜。
「誰要給你生孩子。」
她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
蕭放側過身,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慵懶而篤定。
「不生也行。
反正咱們就這麼過著,也挺好。」
雲舒瑤沒有說話,只是把搭在他腰間的手收緊了些。
她發現自己特別喜歡他這種語氣,不是商量的語氣,是決定的語氣。
她兩世為人,前世操碎了心、做夠了主。
這一世她什麼都不想管,只想做一個,被人不由分說地護在身後的弱女子。
「蕭放。」
「嗯?」
「……沒事,就想叫叫你。」
蕭放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嘴唇貼著她的髮絲,聲音低低的。
「傻瑤瑤。」
安靜了一會兒。
「不過說真的。」
蕭放又開口了。
「像你比較好。
像我太能惹事了,萬一養個跟我一樣的小崽子,滿京城得闖禍,你還得操兩份心。」
雲舒瑤想了想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抬起臉看他蕭放,目光在燭光里格外清亮。
「那還是像你吧。」
「嗯?為什麼?」
「像你的話,雖然惹事,但靠得住。」
雲舒瑤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蕭放低頭看她,眼底那層慵懶慢慢化開了,換成了一種很少見到的神情。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雲舒瑤重新按回胸口,下巴擱在她頭頂,很久沒有動。
他最愛雲舒瑤的就是這一點。
不管哪個男人,都無法抗拒一個,全身心信賴自己的女人。
翼王府。
偏房裡,雲舒文盯著桌上那張紙,手裡的筆半天沒落下去。
這是一份寫得極其簡略的文書,寥寥幾行字,措辭模糊。
大意是:雲舒文自願,將鎮國公府舊宅,借予一位「張姓友人」,寄存私人物品。
特此立據為證。
單看這幾行字,什麼問題都沒有。
寄存私物,人之常情,就是拿到公堂上也挑不出毛病。
可那張紙的下半截,是大片的空白。
雲舒文雖然不聰明,但他從小在公侯之家長大,見慣了各種文書契約的門道。
空白——就是給以後留的空子。
今日寫的是寄存私物,來日在上頭添幾筆,寄存的就可能是軍械、是禁品、是通敵的書信。
而底下落著他的簽字和手印,白紙黑字,百口莫辯。
他手裡的筆像有千斤重。
「雲公子?」
管家站在一旁,語氣恭敬,目光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臉上。
「王爺吩咐了,就簽個字的事兒,不耽誤您多少工夫。」
翼王不在場。
從頭到尾,翼王都沒有親自出面。
這讓雲舒文更加確定了一件事,翼王要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出了事,是他雲舒文簽的字。
不出事,翼王坐收漁利。
他就是那條被推到前頭的狗,咬完了人,還要替主子挨棍子。
他咬了咬牙,把筆落下去。
字寫得歪七扭八,跟他平日的筆跡差了十萬八千里。
按手印的時候他留了個心眼,指尖只沾了一點點印泥。
按在紙上的指紋殘缺不全,糊成一團。
管家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潦草的簽名,和模糊的手印不太滿意。
但終究沒有說什麼,將文書收了起來。
雲舒文從翼王府出來,後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他走在街上,日頭明晃晃地照著,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翼王終於開始用他了。
他應該高興才對,這說明他對翼王又有了利用價值。
他不會被趕出去、不會被餓死。
可他現在高興不起來。
因為翼王用他的方式,是把他當一把刀。
刀尖對準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血親。
他不敢回翼王府,也不敢去別的地方。
喪打幽魂的溜達至天黑,最後回到空蕩蕩的鎮國公府。
匾額早被摘了,門口的石階上落滿了枯葉,門軸鏽得嘎吱作響。
他推開大門走進去,滿院的荒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嘲笑他。
然後他發現,管家居然已經來過了。
院子裡多了十幾口大木箱,整整齊齊地碼在正堂里,每口箱子都貼著封條。
廊下多了幾個面生的僕役,說是王爺派來看守東西的。
管家站在院子裡,笑眯眯地朝他拱了拱手。
「雲公子,王爺說了,這些東西暫存在您府上,過些日子就來取。
都是些尋常物件,您不必在意,平日裡也不必去動。」
不必去動,這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
但云舒文聽出了裡頭真正的意思,不許動,也不許問。
他在自己家裡,被人當賊一樣防著。
那些僕役名義上是看守箱子,實際上也是在看守他。
他走到哪兒,都有人遠遠地盯著。
他回房睡覺,廊下就坐著兩個嗑瓜子的粗漢。
連他上茅廁,都有人在院門口探頭探腦。
那天夜裡,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十幾口箱子。
他告訴自己不要去想。
翼王說了是尋常物件,那就是尋常物件。
他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乖乖聽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該吃吃該睡睡,等翼王把東西取走,萬事大吉。
可另一個聲音在問他:你信嗎?
他信不了。
翼王是什麼人?
是那種連親兄弟都能下毒手的人。
要不是蕭放和雲舒瑤,翼王早就把秦家滿門抄斬了。
這樣的人,會在一個廢了的國公府里存「尋常物件」?
他蒙上被子,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他睡不著。
他腦子裡反覆出現母親的臉。
不是那天在花廳里,冷冰冰趕他走的臉。
是更早以前,他小時候發燒,母親坐在他床邊。
用溫水浸了帕子,一遍一遍地給他擦額頭,一邊擦一邊說。
「舒文不怕,娘在呢,娘不走。」
他那時候燒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抓著母親的手不放。
母親的手是暖的。
不像現在,他在翼王府偏房裡凍得縮成一團,連個給他加床被子的下人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雲舒文做了個決定。
他開始鬧肚子,準確地說,是假裝鬧肚子。
從早上到中午,他來來回回往茅廁跑了六七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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