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查抄翼王府

  緹騎們開始往外搬東西。

  一箱接一箱,從沈府大門一直碼到街口,白花花的銀子在晨曦里泛著冷光。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先是遠遠地看著,後來膽子大的湊近了數箱子。

  數到後面數不過來了,乾脆不數了,只嘖嘖地咂著嘴。

  沈府帳房裡的帳冊,被搜出來堆在院子裡,堆了半人多高。

  林徽隨手翻開幾本,越看眉頭越緊。

  這些帳冊裡頭的門道太多了,每一筆開銷的去向,都寫得含糊其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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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一條暗線反覆出現:大筆大筆的銀子,流向了同一處。

  那處沒有明寫,只用了幾個模糊的代號,但林徽一看就明白了。

  「翼王府。」

  他合上帳冊,對旁邊的陸昭低聲道。

  陸昭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

  「膽子夠肥的。」

  「把這些帳冊單獨裝箱。」

  林徽把帳冊遞給身後的親隨。

  「這一箱,直接呈給皇上。」

  翼王府被圍的事,頃刻間便轟動了整個京都。

  翼王是誰?那是呼聲最高的儲君人選。

  朝臣們就算不竭力巴結,也不會去得罪的存在。

  可蕭放又是誰?那是敢在老虎臉上拔根鬍鬚玩玩的人。

  別說翼王有意害死他父親,就算只是因為看不順眼,他也啥都敢幹。

  監察司緹騎們,從沈府出來時,街道上就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他們把那如長龍般的贓物,一箱箱搬入皇上的私庫後,兵分兩路

  一少部分人,押著沈家老小回監察司大牢。

  大部隊人馬,直接拐過兩條街,把翼王府的前後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百來號紈絝騎在馬上,烏泱泱地占滿了整條街。

  他們今天是來抄家的,卻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

  有人腰上掛著新淘來的玉佩,有人肩上搭著剛從沈府順的狐狸皮。

  有人手裡還端著沒喝完的酒壺,在馬背上互相扔花生米玩。

  活脫脫一群出門踏青的紈絝子弟,哪像來辦差的。

  翼王站在府門口的台階上,單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

  他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蟒袍,玉冠束髮,嘴角掛著慣常的溫文爾雅的笑容。


  可那笑容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

  蕭放翻身下馬,走到翼王面前。

  「監察司抄檢翼王府,麻煩王爺讓一下。」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沒覺得自己無憑無據,無旨無令,便要強行查抄親王府邸,有什麼不妥。

  翼王沒動,他的目光越過蕭放的肩膀。

  看著那群嘻嘻哈哈,已經越過他,強行湧進他府門的紈絝們。

  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看著陸昭,一腳踹開了他書房的雕花木門。

  又聽見裡頭傳來,博古架被推倒的巨響。

  他看著林徽搖著扇子,走進他的庫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本帳冊。

  隨意翻開看了兩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看著那幫紈絝,從他家裡往外搬東西。

  鎏金的香爐、玉雕的山子、整匹整匹的雲錦蜀繡。

  甚至有人連他花廳里的紫檀木太師椅,都扛了出來。

  一邊扛一邊跟同伴嘀咕:「這個值錢,快搬快搬」。

  「蕭放。」

  翼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副溫潤如玉的面具,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碎裂,露出底下那雙陰鷙逼人的眼睛。

  他沒有叫「蕭統領」,甚至沒有維持表面上的客套。

  只是死死盯著蕭放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要想清楚!你今日踏進本王府邸,搜本王的庫房,搬本王的東西。

  打的不僅是本王的臉,更是整個皇家的臉。

  你以為父皇能容你不成?」

  蕭放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翼王的質問,只是轉過身朝身後招了招手。

  明睿從旁邊搬來一把椅子,往翼王正對面一擱。

  蕭放撩袍坐下。

  他坐得很隨意,二郎腿翹起來,一隻手搭在椅背上。

  另一隻手接過明睿遞來的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沫。

  他的位置剛好正對著翼王,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峙。

  翼王站在自己府門口的台階上,他卻坐在翼王對面,像一個來看戲的客人。

  一個站著的親王,一個坐著的統領。

  一高一低,一怒一靜。


  翼王單手背在身後,那隻手慢慢攥成了拳頭,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笑容還掛在嘴角,可那笑容已經不再溫潤了。

  而是像一張被人釘在臉上的面具,底下的皮膚正在一寸一寸地皸裂。

  他想訓斥蕭放不敬皇權、目無尊卑。

  可話還沒出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丫鬟的尖叫。

  他猛地回頭,看見幾個紈絝,嘻嘻哈哈地抬著一口紫檀木的大箱子,從他臥房裡出來。

  箱蓋沒蓋嚴,裡頭露出幾件女子的貼身衣物,和幾軸字畫。

  那幾軸字畫他認得,是他最珍愛的幾幅古畫,平日連自己都捨不得多展開幾次。

  「小心些小心些!」

  陸昭在旁邊叉著腰指揮,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這幅值錢!弄壞了都是咱們的損失!」

  翼王的拳頭又緊了幾分。

  他回過頭,看著面前的蕭放。

  蕭放正端著茶盞,隔著裊裊的茶霧,不緊不慢地飲著茶。

  那姿態像是在自己家的後花園裡賞花,安逸而從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蕭放顯然知道翼王心裡在想什麼,全京都的人都知道。

  翼王是趙貴妃的兒子,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是最有希望問鼎儲君之位的人。

  滿朝文武都在巴結他,逢迎他,給他遞帖子、送厚禮、表忠心。

  可偏偏有這麼兩個人與眾不同。

  一位是蕭紀,大將軍在北邊握著四十萬邊軍,不買翼王的帳。

  蕭放在京城統領監察司,天天跟他對著幹。

  這對父子,一個在邊關不肯歸順,一個在京城不講理,偏生皇上還護著他們。

  將來若他登基,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鎮北王府。

  「王爺。」

  蕭放終於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剛喝過茶的水汽。

  「小爺的職責,就是奉旨辦差。

  您要是覺得心裡不痛快,進宮跟皇上說去。」

  他頓了頓,把茶盞遞給旁邊的明睿,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這才終於正眼看向翼王。

  但那目光里沒有挑釁,沒有畏懼,只有一種極淡的、漫不經心的篤定。

  「小爺就在這等著。」

  院子裡,紈絝們還在鬧。


  庫房裡的東西搬完了,他們開始搜各處的廂房。

  連丫鬟的針線筐都要翻一翻,凡是值點錢的都不放過。

  翼王府的家眷們,被趕到花廳里集中看管。

  女眷們拿帕子捂著臉哭,小孩子嚇得哇哇直叫。

  翼王單手背在身後,站在自己府門口的台階上,站了很久。

  他沒有再說話,因為他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

  他養的私兵不能動,動了就中了蕭放的圈套。

  翼王看著蕭放帶著人,把他的王府翻了個底朝天。

  把他幾十年的體面,碾碎了灑了一地。

  他只能站在那裡,聽著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那聲音清脆而短促,像是他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名聲,正在被一塊一塊地敲碎。

  既然明著不能來,那就只能暗地裡給蕭放上點手段了。

  不然這對兒父子,還真以為他只會禮賢下士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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