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啟示
畢業季真正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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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裡到處都是抱著資料匆匆走過的學生。
圖書館從早到晚都是滿的，自習室的位置都要提前一天預約。
姜晚站在312寢室的書桌前。
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紙，標題寫了四個字。
"畢業設計方向"。
下面還是空白的。
她想了很久，最後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通靈術興衰歷程的小命題研究"。
比較切片的小方向。
不至於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她已經跟白教授約好了讀研。
畢業這件事只要順利通過就行，不需要再搞什麼轟動全校的大動作。
她收起紙。
拿起通訊徽章。
給沈瑤和方糖發了消息。
【圖書館，一起去查資料。】
沈瑤秒回。
【好。】
方糖過了五分鐘才回。
【嗚嗚嗚我也要去嗎？】
【要。】
【可是我不想寫論文……】
【你不想也得寫。】
【能不能讓逸川幫我……TVT】
【不能。自己的事自己做。】
【……好吧。】
一個小時後。
學院圖書館三樓。
一個靠窗的長桌前，三個人坐成一排。
姜晚在中間，沈瑤在左邊，方糖在右邊。
桌上擺著三摞書。
姜晚的那摞最高，全是關於通靈術歷史的古籍。
沈瑤的那摞也高度客觀，魔獸行為學、戰術配合、高階魔法理論。
方糖的那摞就只有薄薄的三本。
她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里，一動不動。
"糖糖。"姜晚推了推她。
"唔……"
"你不能一直趴著。"
"我就是可以。"
"你的畢業論文……"
"我不想寫……"
方糖的聲音悶悶的。
"我真的不想寫……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事就是寫論文……"
"為什麼畢業要寫論文……為什麼不能考試……"
"考試我還能硬背，論文我真的寫不出來"
沈瑤在旁邊翻著書，頭都沒抬。
"你三年前就這麼說，三年後還這麼說。"
"長進呢？"
"嗚嗚嗚阿瑤你別說了……"
方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真的是學渣……我承認了，可我也很努力了啊。"
"我每天都在看書，可就是看完就忘。"
"忘了就看，看了又忘，一直惡性循環。"
姜晚嘆了口氣。
"你的選題定了嗎？"
"定了。"
方糖抽了抽鼻子。
"'魔獸情緒安撫藥劑的配方優化研究'。"
"念念幫我定的。"
沈瑤終於抬起頭了。
"周念念幫你定的？"
"嗯。"
"那你的思路呢？"
"……沒有。"
"參考文獻呢？"
"……也沒有。"
"實驗數據呢？"
"……更沒有。"
沈瑤看了她一會。
"到現在你就定了個題目？"
"嗯。"
"其他什麼都沒做？"
"嗯。"
"現在離答辯只剩一個月了呀。"
"嗯。"
"你究竟打算怎麼辦？"
方糖的眼淚又下來了。
"就是這樣我才來找你們幫忙啊！！"
姜晚和沈瑤對視了一眼，都有點無奈。
方糖這個人什麼都好。
熱心腸講義氣，對朋友沒話說。
可一碰到學術性的東西，立刻變成完全的廢柴。
一竅不通。
"行了行了別哭了。"
姜晚從包里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我們一起幫你。"
"真的？！"
方糖的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嗚嗚嗚晚晚你最好了……"
姜晚話鋒一轉。
"可是最終你還是得自己動手。"
"我們只幫你理思路，具體的實驗和寫作就必須你自己來。"
方糖的臉垮了。
"能不能……"
"不能。"
沈瑤冷冷地接了一句。
"你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就別畢業了，直接留級陪下一屆學弟學妹。"
"……我做我做。"
方糖小聲說。
"那現在……"
姜晚拿起方糖面前的那本書翻開。
"你的選題是'配方優化'，那你就必須要知道現有的配方是什麼。"
"慢慢找出它的不足，一步步的提出改進方案，最後才做實驗驗證。"
"理解了嗎？"
"懂、懂了。"
"那你現在知道現有配方是什麼嗎？"
"……不知道。"
"那你馬上……"
姜晚把書推到她面前。
"去看書，把現有的幾種主流配方全部記下來，記住成分和比例，記住製作工藝。"
"吃透之後我們再往下走。"
方糖看著那本厚厚的書欲哭無淚。
"這本書足足有三百多頁那麼厚……"
"那就看下去三百多頁。"
沈瑤說。
"學術就是這樣，不存在捷徑，只有一頁一頁地啃。"
方糖抱著書趴在桌上，小聲嘀咕。
"我要是當初好好學習，現在就不用這麼慘了……"
"後悔了？"
"腸子都悔青了。"
"已經晚了。"
方糖開始看書了，看得很慢。
至少態度好過來了。
姜晚和沈瑤各自忙各自的。
姜晚翻開了第一本關於通靈術歷史的古籍。
書名《靈心者的足跡》。
作者是一個三百年前的歷史學者。
他花了二十年時間走遍了帝國各地。
收集所有關於通靈者的記載，最終編成了這本書。
姜晚一頁一頁地翻。
很多內容她已經從白教授那裡聽過了。
早期的靈心者，善良的起源，被背叛的歷程，血脈的斷絕。
只是這本書里有更多的細節。
她翻到第三章。
標題是"南方的分化"。
內容講的是在早期通靈者群體流散到帝國各地的諸多城邦之後發生了分化。
不同地方的通靈者開始形成不同的思想流派。
其中最有影響力的是南方的幾個通靈者領袖。
其中一個名字已經失傳了。
書里只稱他為"南境智者"。
他提出了一個主張。
"心靈的接觸固然充斥不可測的主觀幻想，這反而才讓我相信心靈的歸宿是走向理解。"
這句話被記錄在了很多古籍里。
後來成為了古代通靈者的一大根本教條。
意思是通靈術雖然聽起來很玄很主觀，很難用客觀的標準去衡量。
恰是正因為如此通靈者才更應該相信心靈的最終目的就是理解，而非因此解釋為踐踏其他生靈(不管人類還是魔獸)
互相理解，理解魔獸在想什麼，理解它們為什麼這麼做，理解它們的恐懼、憤怒、喜悅、悲傷。
只有理解才能帶來真正的溝通，真正和諧共處。
姜晚看到這一段的時候停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四年來做的所有事。
在後山跟窮奇對話，在S級考場騎在暗影噬魂獸腦袋上，在丹霞谷安撫七十頭魔獸，在清遠府勸說翡翠鱗龍蟒，在帝都無數次地幫客戶解決魔獸問題。
她做的每一件事。
核心都是促進互相的友好。
她並非在結果上"馴服"魔獸和"控制"它們。
她理解它們，放下肉體和心靈的成見跟它們溝通。
原來很久以前的南境智者已經說出了這個道理。
今時的她只是在重新走一遍前人走過的路。
她繼續往下翻。
翻到第五章。
標題是"北方的轉折"。
內容講的是大約幾百年後。
通靈者群體的重心從南方轉向了北方。
為什麼？
當時人類的數量開始大規模擴張，對自然環境的開發越來越深入。
南方的很多地方已經沒有足夠的魔獸棲息地了。
魔獸往北遷徙，通靈者也跟著往北走。
可北方的環境跟南方完全不同。
北方的人類城邦更大，權貴更多，王權體系更成熟。
通靈者群體此時開始被權貴們注意到了。
權貴們發現通靈者能跟魔獸溝通，這是一種巨大的資源。
若能掌握這種能力就能更好地利用魔獸，更方便擴張領地，更容易鞏固權力。
於是權貴們開始拉攏通靈者。
真正的通靈血脈持有者大部分都很清醒。
他們知道一旦投靠權貴，通靈術就會被扭曲。
從"理解"變成"控制"，從"溝通"變成"利用"。
他們拒絕了。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堅定自己的心靈。
一些不具備通靈血脈的通靈者弟子，那些跟隨通靈者學習、其實自己沒有血脈的魔法師最先動搖。
他們被收買了。
他們背叛了通靈者群體，投靠了權貴，成為了新的人類貴族。
這就帶來了一個重要轉折，一件徹底改變了通靈者命運的事。
他們以"建立學術誠實、學術規範"的名義，試圖操控殘存通靈者群體的活動和行事。
他們說，
"通靈術太主觀了，需要更客觀的標準。"
"需要更嚴格的規範，更需要我們來管理。"
表面上這是為了"學術的純潔性"。
實際上是想要控制通靈者群體，控制通靈術的發展方向，控制整個人獸關係的未來。
最終韋赫林學派誕生了。
契約陣技術取代了通靈術。
通靈血脈和正常的秩序走向終末。
姜晚合上了書，手指在書封上輕輕按了按。
她的心跳得很快，腦子裡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她終於明白了。
理念的傳播需要兩種人。
一種是真正的信仰者。
作為核心的追隨者。
另一種在於普通人。
那些不一定完全理解、卻願意接受的大眾。
兩者缺一不可。
要是只有核心追隨者，理念就傳不開，只能是小圈子的自娛自樂。
可普通人太多，核心追隨者太少，或者核心追隨者被滲透了被收買了。
那麼理念就會被扭曲，變成另一種東西。
古代通靈者的歷史就是這樣。
他們的理念是"理解"。
可當那些不具備血脈的弟子被收買之後，一切都變成了另一種含義
韋赫林學派的後續發展本質上就是一場理念的扭曲，一場打著"學術規範"旗號的背叛。
姜晚想到這裡手心出汗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公司"晚聲"。
幾百個員工，核心團隊才有十幾個人。
其他兩百多人都是後來招進來的。
他們認同"晚聲"的理念嗎?可能有一部分認同。
然而更多的人就只是來上班賺錢的。
這沒什麼不對。
可要是有一天這些人中的某些人被外部勢力收買了，被滲透了。
那麼"晚聲"會不會也走上過去通靈者群體的老路？
會不會從內部被扭曲?最後從內部被瓦解？
姜晚的後背發涼。
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次內部排查。
她當時處理掉了。
只是她能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嗎？
她能保證核心團隊的人永遠不會被收買嗎？
她無計可施，更沒有人能確保。
歷史已經證明了再純粹的理念和再堅定的信仰都可能被利益、權力、恐懼進行侵蝕，扭曲和最終的毀滅。
姜晚深吸了一口氣，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以史為鑑，絕不重蹈覆轍，必須時刻警惕，保持清醒。
既要傳播理念，更關注保護理念不被扭曲。
這已經比她想像的難得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