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揭示

  姜晚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你好,年輕的通靈者。】

  她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不是出於恐懼,是震撼。

  APP的翻譯系統是把獸語轉化為人類語言的工具。

  這頭鳳凰發出的信息卻根本不需要翻譯。

  它已經可以直接用人類的語言思考和表達。

  就像一個人在跟她說話。

  只不過傳遞方式不是聲波,是精神層面的直接投射。

  

  APP只是充當了一個信號接收器。

  姜晚定了定神。

  她通過APP回了一句。

  "你能聽懂人話?"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回應。

  【不只是聽懂。我能說、能讀、能寫。這片大陸上人類使用過的十七種語言,我都學過。】

  【你不需要驚訝。魔獸的智慧跟實力成正比。當實力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學習人類的語言只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就像你們學走路一樣,自然而然。】

  姜晚沉默了兩秒。

  "窮奇也能做到嗎?"

  【窮奇?你認識窮奇的後裔?】鳳凰的心聲里多了一絲意外,【窮奇一族在八階巔峰時確實可以做到基礎的人類語言理解。只是它們不擅長表達,它們太暴躁了,沒耐心學語法。】

  姜晚差點笑出來。

  窮奇確實沒耐心。

  這評價確實太有趣了。

  【你是從帝都過來的。】鳳凰繼續說,語氣非常平靜,【帝都的空氣里有一種很濃的人造魔力味道。很難聞。可是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樣,你有通靈血脈。雖然很稀薄,然而確實在覺醒。】

  【還有你懷裡的小傢伙,她的血脈濃度比你高很多。是完全天生的。】

  它甚至知道念念。

  念念此時在姜晚懷裡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鳳凰的注視。

  她的金色光暈亮了一下。

  然後,

  "呀!"

  她朝鳳凰的方向伸出了小手。

  不是害怕。

  是好奇。

  極度的好奇。

  鳳凰遠遠地看了念念一眼。


  【有意思的孩子。她的魔核品質是金色的,這在人類中極其罕見。加上通靈血脈的話,要是培養得當,她將來能做到的事會遠超你的想像。】

  姜晚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把念念抱得更穩了。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她問。

  鳳凰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是八百年來第一個出現在我面前的通靈者。】

  【通靈血脈的斷絕不是意外。是人類自己選擇的。你們的先祖為了追求更高效的御獸手段,放棄了溝通,選擇了控制。通靈血脈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自然就衰亡了。】

  【我以為這條路已經徹底斷了。現在你的出現,還有你懷裡那個孩子,恰恰說明血脈還沒有完全消亡。只是沉睡了。】

  【這讓我很高興。】

  姜晚站在原地,聽著鳳凰的話。

  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你們魔獸,對人類放棄通靈血脈這件事,怎麼看待?"

  鳳凰沒有立刻回答。

  它轉過頭,看了一眼圍繞在它身邊的數百隻飛禽。

  那些鳥類魔獸安安靜靜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從一階到六階。

  每一隻都恭敬而從容。

  它們之間的秩序不是靠強制維持的。

  這裡沒有鎖鏈,也沒有契約陣,更沒有鎮定藥劑。

  它們都是自願來到這裡。

  只是因為鳳凰值得它們尊敬。

  【我的看法?】鳳凰的心聲帶著一種古老的、超越了情緒的淡定。

  【人類以為控制比溝通更好。可是控制只能管住身體,管不住心靈。一頭被鎖鏈拴著的魔獸,它的身體在你手裡,它的心完全不在。】

  【你們管這叫"馴化"。可真正的馴化,從來不需要鎖鏈。】

  它看了一眼身邊那些安靜的飛禽。

  【你看看它們。我沒有命令驅使它們過來。它們是自己來的,每百年一次。從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飛過來。有些飛了一個月,有些飛了三個月或者更久。就只是為了來看我一眼。】

  【我值得它們飛這麼遠。】

  【這不是馴化。這是認可。】

  姜晚聽著這些話。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成型。


  純粹的認可,不是控制,也不是服從。

  是完全發自內心的認可。

  就像她的團隊,方糖、沈瑤、秦朗、顧一鳴、周念念、柳映雪這些人。沒有人命令他們跟著她。

  他們都是自願的。

  因為她也值得。

  人和人之間是這樣。

  人和獸之間,

  也更加應該是這樣。

  鳳凰的赤金色羽毛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年輕的通靈者,走吧。你該回去了。你的路還很長。】

  【但記住一件事,】

  【溝通不是手段。溝通是目的。】

  【當你把溝通當作達成其他目標的工具時,你跟那些使用鎖鏈的人沒有本質區別。】

  【只有當溝通本身就是你要做的事的時候。】

  【你才真正走在了正確的路上。】

  姜晚看著鳳凰。

  在心裡記住了每一個字。

  最後她抱著念念,轉身往回離開了。

  身後,百鳥朝鳳的儀式還在繼續。

  數百隻飛禽齊齊展翅。

  金色的光芒在南丘上方升騰起來。

  像一輪小型的太陽。

  方糖走在姜晚旁邊,一直回頭看。

  "好美……"

  沈瑤的表情也不再冷淡。

  她的眼睛裡映著那片金光。

  "它們全部是自願來的。"她低聲說,"沒有任何人強迫。"

  "嗯。"姜晚說。

  "這跟帝都完全不一樣。"

  "嗯。"

  "帝都的魔獸,沒有一頭是自願的。"

  姜晚沒有接話。

  它這一系列事實本身就是答案。

  回到列車上。

  所有人安靜了很久。

  每個人都在想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秦朗第一次沒有說"有架打就上"。

  他靠在座位上,一根牛肉條嚼了十分鐘都沒咽。


  "姜姐。"他忽然開口了。

  "嗯?"

  "我以前覺得魔獸就是工具。打架用的、看家用的、拉貨用的。我爸在礦上用的那些工作獸,跟機器也沒什麼區別。"

  他停了一下繼續講。

  "今天那些鳥,它們卻不是工具。它們有秩序,有自己的社群,更有信仰。它們飛了三個月就為了去見鳳凰一面。"

  "人類里有多少人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忠誠?"

  沒有人回答。

  答案是鳳毛麟角。

  顧一鳴在記錄本上寫了很長的一段話。

  最後一行是:

  "我已經開始懷疑,人類自以為站在食物鏈頂端。可能也許我們只是站在了一個看不到全貌的位置上。"

  周念念沒說話。

  她回到帝都之後,在自己的藥劑研發筆記本扉頁上加了一行字。

  "為了讓它們活得更好,並不只是活著。"

  柳映雪更直接。

  "回去以後我要重新設計馴獸培訓課程。不能再用以前那套了。"

  列車駛向帝都。

  窗外的天空漸漸變了顏色。

  從外省的清澈湛藍變成了帝都特有的灰白色,是魔力微粒濃度升高的標誌。

  他們回來了。

  可是他們帶回來的東西,

  不只是五十萬魔晶幣的外省訂單。

  還有一種眼界。

  一種思考。

  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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