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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他的心裡有沒有我,同我想不想留,是兩回事

  裴知衡伏在地上,費力地抬起半個身子,聲音沙啞:「謝……謝祖母成全。」

  裴老夫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來氣,索性將目光移開,落在許歲寧身上。

  「歲寧,今日這事,原是我裴家對不住你。你心裡若有怨,也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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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府里上下,總不能因為一樁事便鬧得家宅不寧。」

  「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莫要怪祖母狠心,祖母也是沒法子了。」

  「往後他若是再犯渾,你同祖母說,祖母替你懲戒他。」

  許歲寧沒接話。

  她本也不怪老太太。

  左右要和離了,她不想再費心神在這些無關的事上。

  裴老夫人見她沉默,也不逼她,只暗暗嘆了口氣。

  今兒這一樁樁事砸下來,許歲寧心裡頭不可能沒有疙瘩。

  眼下不發作,已經是極懂事的了,若還要她笑著應和,那便是把人往絕路上推。

  老太太揮了揮手,疲憊道:「王氏,把人帶下去吧。傳府醫來看看,好生將養著。」

  王氏早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老太太終於鬆了口,連忙撲到裴知衡身邊,連聲喚著「衡哥兒」,伸手去扶他。

  可他整個人是癱軟的,她一個女眷,哪裡撐得起一個成年男子的分量,扶著扶著便又往地上滑。

  裴知衡傷得重,背上的皮肉一碰便疼得他渾身一顫,卻連喊都喊不出聲來,只死死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

  王氏急得滿頭是汗,回頭瞥見許歲寧還站在幾步之外,動也不動,一股火氣便衝上了頭頂。

  「歲寧,你就站在那兒看著?衡哥兒是你夫君,傷成這樣,你連搭把手都要我教你麼?」

  許歲寧靜靜看她一眼,沒有開口。

  王氏本還想再說什麼,裴老夫人卻先一步拍了桌案:「住口!你的兒子自己管不好,如今倒有臉數落起旁人來了?」

  「歲寧受了多大的委屈你看不見?衡哥兒挨這幾鞭子是他該受的,跟歲寧有什麼相干!」

  「你再多嘴,便一道跪到祠堂里去!」

  王氏被劈頭蓋臉一頓訓斥,面色白了又紅,低了頭不敢再作聲。

  她咬著唇,費力地將裴知衡半攙半拖地弄了起來,兩個嬤嬤連忙上前搭手,一行人踉踉蹌蹌地退出了正廳。

  裴知衡經過許歲寧身側時,費力地偏過頭來,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麼,卻到底沒能發出聲來,便被王氏拽遠了。


  門帘落下,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指腹摩挲著扶手,半晌才道:「歲寧,你坐過來些。」

  許歲寧依言往前走了兩步,在老太太下首的繡墩上坐下。

  裴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嘆了口氣,「這幾日裡,你心裡頭是不是在想和離的事?」

  許歲寧指尖微蜷,抬起眼來,沒有否認。

  裴老夫人看著她的神色,心裡便全明白了。

  「歲寧,祖母知道你委屈。這兩年裡,他冷著你,你連句重話都沒說過,祖母心裡都清楚。」

  「可他心裡當真就沒你麼?」

  「衡哥兒這人,打小性子倔。若真不在意你,他大可以一封休書打發了你,何必受這皮肉之苦?」

  「歲寧,衡哥兒是喜歡你的,只是他那個性子,越是在意,越不知道該怎麼待你好。」

  老夫人說著,眼底帶了些愧色。

  她活了這一把年紀,看人還是有幾分準頭的。

  衡哥兒心裡也是有歲寧的。

  許歲寧若真走了,那孩子這輩子怕是都不會再快活了。

  衡哥兒是她的親孫子,看著他長大的,怎麼忍心看他日後後悔?

  老夫人頓了頓,見許歲寧仍不說話,便又勸道:「歲寧,你是個通透的孩子,祖母知道委屈了你。可這世上的事,哪能樁樁件件都順心如意呢?你就當……就當是瞧在祖母這張老臉的份上,再忍一忍。」

  「祖母當年嫁進裴家,頭三年被婆母立規矩,冬日井邊洗衣,夏日灶前熬藥,一句苦都不曾喊過。後來你祖父納了兩房妾室,我也咬牙咽了。」

  「日子不都是這樣熬出來的麼?」

  許歲寧聽著,細眉蹙了起來。

  她知道老太太說這些是為了什麼,不過是想叫她再忍一回,再退一步。

  甚至不惜用自己年輕時的苦楚來比她的苦楚。

  可她不一定非要走她那條路。

  許歲寧聲音平平的,抬眸道:「祖母,我不在乎他對我有沒有情。」

  「過去兩年,他不曾正眼瞧過我,我也不曾怨過半分。」

  「如今我不願等了,老太太卻要我不走。您說他心裡有我……」

  「可他的心裡有沒有我,同我想不想留,是兩回事。」

  裴老夫人聞言,面色有些不悅了:「歲寧,祖母待你如何,你心裡也該有數。這滿府上下,我什麼時候叫你在人前下不來台過?我是真把你當親孫女疼的。你若為著今日的事便冷了心腸,不值當。」


  「你便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該再給衡哥兒一個機會。夫妻之間,哪有過不去的坎?」

  許歲寧看著老太太面上那層殷切的神色,只覺得渾身發冷。

  兩年了。

  她在這個院子裡住了兩年,日日夜夜對著這些人。

  他們不喜歡她,她心裡頭再清楚不過。

  可偏偏就是這些人,一邊冷著她,一邊壓著和離書,死活不肯放她走。

  老太太方才那番話,聽著像掏心掏肺,可底下藏著的哪一句不是為了裴府的體面?

  她忽然什麼也不想說了。

  裴老夫人見她不開口,只當她年輕臉皮薄,還抹不開面子,便換了話頭:

  「還有一樁事。過兩日,那位世叔姬長齡要來府上。他與衡哥兒的父親是故交,也算得上是你的長輩,屆時你須得好好準備一番,打扮得體面些,敬一盞茶去。」

  許歲寧聽了,也沒答應不應,只微微低了低頭,算是默認了。

  裴老夫人見她這般,知她心裡頭壓著事,也不再留她,揮了揮手道:「行了,回去歇著吧。這兩日好好養養精神,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許歲寧依言行了一禮,轉身出了門。

  月容迎上來,見她面色不大好,不由輕聲問:「少夫人,午後可有什麼安排?鋪子裡的事……要不要奴婢去傳句話?」

  許歲寧低頭想了想。

  鋪子的事有她信得過的掌柜盯著,不必操心。

  至於習香……

  已經耽擱好幾日了,心裡頭其實也惦記著那幾味新調的香方。

  可這幾日心裡頭亂得很,便是去了,大約也靜不下心來點那一爐香。

  許歲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偏過頭來看月容:「去醉仙樓吧。」

  月容愣了一下:「少夫人?」

  許歲寧沒有解釋,只抬步往前走了。

  她忽然很想嘗一嘗,當年養父他們釀的那種酒是什麼味道。

  她一直想嘗,卻總嘗不到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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