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鵲占鳩巢
裴右安父女倆徹底驚住了。
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秋實一溜煙進了門,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開始招呼著人搬東西。
「秋實!」他大喝一聲,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你,你是瘋了嗎?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嗎?」
「沒忘啊。」秋實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就連裴昭昭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聲提醒道:「他是在吼你,不是真的問你。」
秋實眨了眨眼,他今年已經快四十了,是個老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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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時傻乎乎的被人欺凌,被慕容家的大小姐所救,帶回府中做了個隨從,人勤快,力氣大,又正直,不久就被提拔成了管家之位。
秋實感念恩情,便終身不娶,一生效忠。
而這位慕容家的大小姐,便是裴右安的原配夫人,裴昭昭的母親。
秋實腦子簡單,瞅見她長得像,就以為是大小姐回來了。
他指著裴右安說:「大小姐走了,你就是主子。」說完,又指向裴昭昭:「大小姐回來了,你就什麼都不是。」
裴右安氣得吹鬍子瞪眼,可他也深知犯不著跟這個實心眼的著急上火。
他深吸了幾口氣,好生勸導:「秋實,她不是大小姐。她是我的女兒,裴昭昭。」
「不,她是。」
秋實朝她湊了湊,也顧不得人說什麼,又開始搬起了東西。
「停下!」裴思思拉扯著,沖一群人喊道:「這是我的東西!都給我放下!」
「你的東西?」
裴昭昭歪頭看著她,覺得十分好笑:「我不過是出了會兒門,怎麼就成了你的東西了?」
裴思思卻一點不信,又囂張道:「憑你?也買得起這些?你知道單單這個梨花梳妝檯,就夠買你這條命了!」
裴昭昭看過去。
今日在店中,她不過是給了圖紙,這麼一天的功夫,竟能這般還原。
方才忙著爭執,都沒細看過,一眼掃過去,這房間同自己在謝宅的相差無二,一股惆悵之意油然而生,想到過往,她的心又沉了幾分。
心情不好,自然也不用給人好臉色。
她懶得再跟她廢話,從懷中掏出一沓子收據,一張一張地在眾人眼前過著。
「清木堂的紫檀多寶閣,價值一千五百兩。
珍木雅居的五屏風式鏡台,價值兩千三百兩。
雕瓊木肆的百寶嵌屏風,價值七百兩……」
她沒有接著讀下去,只是冷冷的看著裴思思:「妹妹若是想要,大可以花錢從我這兒買去,就當我這個做姐姐的,今日是去給你跑腿了。」
「你!」裴昭昭被臊得臉紅,她哪裡來的那麼多錢!
「你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
裴昭昭眉頭微挑,勾著唇角:「我是沒有錢,但是,我娘有啊。怎麼,你娘沒有嗎?」
裴思思氣得臉紅,她小時候也聽娘說過大夫人的傳言。
說是江浙一帶首富千金,人美心善,造福了一方百姓。
「我讓你頂嘴!」裴思思氣急敗壞,衝上來抬手就要給她巴掌。
裴昭昭卻絲毫不懼,只見她身後閃過一個襖黃色身影,一個轉身便將她推倒了。
巧月拍了拍手,瞪了她一眼:「什麼玩意兒啊,吆五喝六的!」
說著,又換了副良善面孔附耳道:「姑娘,打聽清楚了,這些就是咱的東西,是她!連問都不問,直接冒認了您搬進來的!」
「誰冒認啦!我就是裴家唯一的大小姐!」
裴思思哭著喊著。
「裴家唯一的大小姐?」她抬眼看向一旁的裴右安:「她說的對嘛,父親?」
「混帳!姐妹之間爭搶些小玩意兒,還鬧得如此難看!我不管你們!」
說著,就甩袖子要離開,卻被秋實擋在了門口。
他瞪著眼:「你要造反啊!」
「不啊。」秋實又老實的回答。
「一萬七千兩。」裴昭昭冷著臉看向裴右安:「這裡所有的東西加在一起,一共是一萬七前兩。什麼姐妹之間爭搶小玩意兒,按我大燕律法,早就可以立案了,我今日就是報官,也是合情合理合法!」
裴昭昭氣的聲音忍不住都高了。
這麼多年過去,裴右安還是這幅和稀泥,道貌岸然的模樣。
「你……」
「父親。」裴昭昭打斷他,接著說道:「我歸家三日,您只見過我一面,便讓夫人安排我的住處。」
「我被安置的地方,沒有床榻被褥,甚至連口熱茶,吃食都沒有。女兒沒有辦法,這才上街採買,因思念母親,才按照她生前喜好布置。」
「我就是給妹妹置辦一套,也不算什麼大事。」她眼圈泛紅地看向裴右安,見他面露愧色,便知計劃成功了一半:「只是亡母的東西,斷然不會給他人染指!」
「若是母親看到我回到自己家,還如此委屈,還不知會心疼成什麼樣子!」
淚水,滑過臉龐。
裴右安雖然辜負了慕容氏,但畢竟是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是有幾分真心的。
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抬到昭昭小姐屋裡吧。」
「父親!」裴思思爆發了一陣尖銳的吼聲。
「多謝父親。」
裴右安盯著自己這個女兒看了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是在她身上能看到一個人的影子。
一個曾經是他最喜歡的學生,如今卻成了最強勁對手的人。
「父親!你不能這麼偏心!父親!」裴思思死命地晃著他的身子,裴右安近日有些肺疾,被她晃得有些難受,不由得咳嗽了幾聲。
「父親。」眼前突然出現一隻玉手,還有一個小的藥瓶子。
他抬眸看去,正是裴昭昭一臉彆扭的模樣。
「這是我做的陳皮生津丸,可以緩解咳疾。」
裴右安的心猛地一怔。
對比一下身側還在罵著她的裴思思,眼前這個女兒,有勇,對於自己的東西沒有忍氣吞聲。有謀,懂得拿捏秋實,收買忠僕,還知道留著單據底子。
最重要的是,她對自己竟還有孝道。
他裴右安,竟能生出一個有勇有謀,有情有義的女兒。
「你還會醫?」
裴昭昭搖了搖頭:「不會。特地去醫館問地,又托人抓了藥,回來自己熬的。」
裴右安心中一暖,緩緩倒出一粒,塞進嘴中。
苦味不重,酸酸甜甜的。
「哎呀爹,你有沒有在聽我……」
「住口!」裴右安突然厲聲呵斥,嚇得裴思思渾身一顫,驚恐地看著他。
他白了她一眼。
震怒道:「明天滾回你娘你的院子裡去!說是為了讀書,詩詞歌賦卻是狗屁不通!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他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又說道:「這院子給你也是浪費,來回折騰也惹人耳目。」
說罷,看了眼裴昭昭,又看了眼秋實。
「這院子,就給你姐姐吧。」
「秋實,留下伺候。」
裴思思渾身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右安:「爹,你說什麼呢?我才是……」
「閉嘴!再多說一句,我就給你送到書院,別想回家了你!」
說罷,便氣急地甩袖走了。
裴思思不甘心地追了上去。
巧月看著二人的背影,問道:「姑娘,咱怎麼辦?」
裴昭昭笑著看了眼屋內的東西,伸了個懶腰。
「將她的東西都丟出去!」
「本姑娘,要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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