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雨夜露台，關山的陰影

  甜品台前一片狼藉。

  服務員手忙腳亂地收拾奶油和碎蛋糕。

  

  秦嶼被兩個隨從架進了休息室，白色西裝上的巧克力醬已經幹了，斑駁得像一幅抽象畫。

  沈若曦靠在角落的吧檯邊，端著一杯氣泡水，表情控制得很到位——

  唇角微抿，眉心微蹙，一副「這件事跟我無關」的樣子。

  但她的目光追著李燃轉了好幾圈。

  李燃已經回到自助餐檯，又夾了一塊三文魚。

  沈若曦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餵。」

  「嗯。」

  「剛才……謝了。」

  聲音很小，幾乎被背景音樂蓋過去。

  李燃嚼著三文魚，看了她一眼。

  「不客氣，這算加班費的一部分。」

  沈若曦的嘴角抽了一下，好像想懟回去，但最終只是「切」了一聲，端著杯子走開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西裝沾了奶油。左肩。」

  說完快步走了。

  李燃低頭看了看左肩。確實有一小塊。

  他用餐巾擦了擦，沒在意。

  舞池裡音樂換成了慢節奏的華爾茲。

  沈清寒站在大廳邊緣，和兩位商界前輩寒暄。

  她注意到一個人。

  程浩。

  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從人群另一端慢慢靠過來。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沈清寒身上。

  「沈總，好久不見。」

  程浩笑得體面。

  「程浩。」

  沈清寒的語氣冷到結霜。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慈善晚宴嘛，嘉賓名單又不是你定的。」

  程浩往前湊了一步。

  「我聽說最近沈氏融資遇到困難？有些事情我可以幫忙——」

  「不需要。」

  「別這麼絕情。」

  程浩又近了一步。

  旁邊幾個賓客已經往這邊看了。

  如果他再靠近，再多說幾句曖昧不清的話，明天的商業八卦號又能多出一條。

  沈清寒明白他的意圖，這個人就是來製造話題的。

  她剛準備轉身離開——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擋在她和程浩之間。

  李燃。

  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站在沈清寒右側半步遠的位置，像一堵牆。

  「程少，沈總有事先走。」

  程浩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認出了李燃。

  廢棄廠區那晚的畫面閃過他腦海。

  那可是十四個打手，他在短時間內全部放倒。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在和沈總說話——」

  「說完了。」

  李燃的語氣平淡。

  他微微側身，用背擋住程浩的視線，同時右手虛扶在沈清寒身後，沒有碰到她，但方向引導非常明確。

  往外走。

  沈清寒沒有猶豫，跟著他的步伐離開了人群。

  程浩站在原地，手裡的紅酒杯捏得咯吱響。

  宴會廳的側門通向一個半露天的觀景露台。

  細雨飄著，夜風微涼，空氣里有雨水打在石板上的潮濕氣息。

  遠處宴會大廳的燈火透過落地玻璃牆漫出來，橙黃色，像水面上的倒影。

  露台上沒有其他人。

  沈清寒站在欄杆邊，呼吸了一口夜風。

  「謝謝。」

  「工作範疇。」

  李燃靠在露台柱子上，雙手插兜。

  雨絲偶爾飄到他肩上，他沒有躲。

  安靜了幾秒。

  只有雨聲和遠處的音樂。

  沈清寒忽然輕輕皺了一下眉。

  很輕。一般人看不出來。

  但李燃看到了。

  「腳踝？」

  沈清寒看向他。

  「穿高跟鞋站了三個小時。」

  李燃說。

  「鞋跟太高了，重心不對，踝關節承壓過大。」

  「你什麼時候觀察的？」

  「你走路的時候。右腳落地比左腳輕，習慣性保護右踝。」

  沈清寒沉默了。

  她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雨下得大了一點。細密的雨絲變成了薄薄的雨簾，打在露台欄杆上，濺起微弱的水霧。

  「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清寒看著遠處的夜景，聲音很輕。

  「我啊，是你的保鏢。月薪兩萬。」

  「之前呢？」

  「打工。」

  「打什麼工？」

  「各種。搬過磚，送過快遞，在東歐幹了幾年體力活。」

  沈清寒轉頭看著他。

  「一個搬磚的人，四十秒打倒十四個持械打手？」

  「搬磚鍛鍊臂力。」

  「一個送快遞的人，能看出別人走路的步態異常？」

  「送快遞跑得多，自然關註腳。」

  空氣安靜了三秒。

  沈清寒的目光沉了下來。

  「你不想說，我不勉強。」

  她把視線轉回夜景。

  「但我需要知道一件事——你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信任這種東西，不是問出來的。」

  李燃說。

  「是看出來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雨聲填滿了間隙。

  李燃的褲兜里，手機無聲地震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低頭掃了一眼屏幕。

  一條加密簡訊，仍然沒有發件人名稱，但他知道是誰。

  【關山的人今晚混在宴會現場。調查到關山外圍已經和秦嶼搭上了聯繫。晶片拍品是假貨，注意留意圈套。】

  李燃用拇指單手操作，三秒內讀完刪除，鎖屏。

  他抬起頭，語氣沒有變化。

  「沈總。」

  「嗯。」

  「秦家和程家，最近都要多加提防。」

  沈清寒看著他。

  「你知道什麼嗎？」

  「直覺。」

  沈清寒沒有再追問。

  但她看他的眼神變了——多了一層東西。不是信任，也不是懷疑。

  是審視。

  在衡量這個人的分量。

  露台的門被推開。

  沈子軒的小腦袋探了進來，嘴角還沾著巧克力冰淇淋。

  「姐——裡面說要開始拍賣了！」

  沈清寒收回思緒，整了整耳墜。

  「走吧。」

  她轉身往回走，經過李燃身邊時停了半步。

  「你襯衣濕了。」

  「沒事。」

  「別感冒。你請假扣工資。」

  李燃嘴角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沈清寒走進了大廳。

  李燃跟在後面，目光掃過沈子軒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塞了個東西。

  他伸手，從小崽子兜里掏出來一把迷你工藝匕首。

  黃銅柄，嵌著藍寶石，小巧精緻，是桌上的裝飾擺件。

  「這哪拿的？」

  「我……我覺得好看。」

  沈子軒縮了縮脖子。

  「放回去。」

  「可是——」

  「放回去。或者我告訴你姐。」

  沈子軒飛快地把匕首搶回來，嘟囔著跑回大廳。

  李燃本以為他會還回去。

  但五分鐘後，他注意到沈子軒坐在椅子上，兜里的鼓包還在。

  他嘆了口氣。

  沈清寒在前面回頭。

  「看好他。不許他闖禍。」

  「我盡力。」

  李燃說。

  「但我月薪兩萬，不含幼兒園老師的工作內容吧。」

  沈清寒沒理他。

  拍賣廳的燈光開始調暗。

  主持人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

  「女士們、先生們，今晚的慈善拍賣，現在正式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