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所謂母親
「說好了，孩子出生，我可是乾媽！以後的什麼奶粉錢、紙尿褲的錢，乾媽都給包了！」
魏百佳拍著胸脯保證，小心翼翼地摸著舒桐的肚子，柔聲說：
「小傢伙，以後你們娘倆，有乾媽罩著呢。誰要是敢欺負你們，我第一個衝上去揍他。」
舒桐低頭一笑，眼眶有些發熱，「百佳，謝謝你。」
「打住，」魏百佳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禁止煽情！」
「我可是無痛擁有了一個軟乎乎的小孩，不對你們好，該對誰好？」
她頓了頓，又兇巴巴地威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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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可不許再熬夜趕圖了，要是像以前那樣發燒到四十度還去畫圖，我就立刻去告訴阮聿，說他才是孩子父親！」
舒桐噗嗤一笑，聲音帶著點哽咽的鼻音，「好，我都聽你的。」
她何其有幸，遇到了這樣一個知心好友。
不論對錯，她永遠都站在她的身邊，做她最堅固的後盾。
魏百佳入職後，直接進入了舒桐的項目組。
有了這麼一員大將，舒桐的工作量瞬間減少一半。
魏百佳的基礎功底十分紮實，又和舒桐有默契，沒幾天就跟上整個項目組的節奏。
舒桐這幾天被她看管著，每天都按時下班，作息規律到不行。
這天傍晚，兩人並肩走出事務所的大門。
剛走到路邊，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就從旁邊的花壇後面沖了出來，讓人躲閃不及。
「招娣！我找你找得好苦！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們全家啊！」
中年婦人「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舒桐的面前，雙手死死攥著舒桐的褲腳。
她的哭聲又尖又亮，瞬間吸引來不少路人的側目。
魏百佳都驚呆了，站在舒桐身邊，立刻去拉地上的女人。
而舒桐渾身僵硬地站在那裡，垂眸看著地上撒潑不起來的人。
那是她的母親，劉翠芳。
她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額頭的皺紋更深了，頭髮也白了一半。
劉翠芳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大喊大叫的，吸引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圍觀群眾將幾人半包圍著，不少人對著三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魏百佳一個年輕姑娘，還真沒有經常揉面的劉翠芳力氣大，一時竟拉不起來這人。
舒桐把魏百佳拉到自己的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哭天喊地的劉翠芳，聲音像淬了冰：
「起來，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你要真想和我說話，就跟我換個地方。」
劉翠芳見狀，抹了兩把眼淚，從地上爬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舒桐身後。
舒桐走到園區門口，對魏百佳低聲說：
「你先回去吧，我需要處理一點家事。」
魏百佳擔憂地看了舒桐一眼，又瞥了瞥身後的女人，猶豫半晌之後點頭道：
「要是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舒桐點頭，帶著劉翠芳走進附近的一家小餐館。
剛坐下，劉翠芳就開始抹眼淚：
「招娣啊，你可得救救你的弟弟。小銳他查出來腎衰竭，要換腎才能活下去。我……我也是沒有辦法，才來找你的……」
這會兒倒是沒有了那副撒潑耍無賴的嘴臉，可憐兮兮的，不明真相的人說不定真的會有所觸動。
她有什麼錯呢？不過是為自己的孩子博得一線生機的可憐母親罷了。
舒桐卻嗤笑了一聲，語氣更加冰冷，「我很久以前就和你說過吧，不要再叫我招娣。你到底是有求於我，還是想要故意噁心我？」
「我……」劉翠芳紅著眼眶，低下頭，「我就是一時忘記了。桐桐，你別生氣，好不好？」
聽到這個稱呼，舒桐的心愈發痛了起來。
在她小學，知道招娣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她就哭鬧著要改名字。
父母拗不過她，讓她自己取了現在的這個名字。
可劉翠芳依舊會時不時地喊她「招娣」，即便知道她不喜歡。
今天在大門口被她那樣叫住，舒桐仿佛又回到了在小縣城的時候。
她努力了半生，一直想逃離的那個小縣城。
她知道，劉翠芳是在提醒她，不論她飛得多高多遠，她永遠都抹不掉作為「招娣」的過去。
她的家世，她的出身，是永遠無法更改的。
劉翠芳揉著自己的衣角，「手術費用實在是太貴了，家裡負擔不起，我們也不想來打擾你的，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不想放棄她這棵搖錢樹？
「負擔不起？」舒桐看著面前的玻璃杯，扯了扯嘴角，「怎麼？當初從我這裡搶過去的五百萬，這麼快就花光了？」
劉翠芳的啜泣聲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那……那筆錢拿出來沒多久，就被騙走了。」
騙走了？
舒桐的手掌驟然收緊，指尖因為太用力而發白。
她覺得這個世界簡直太荒謬了。
因為沒有了這筆錢，她面臨著被遣送回國的風險，最後不得不和查爾斯結婚。
而這筆錢，最後竟然落入了騙子的口袋？
真是諷刺啊。
舒桐抹掉眼角的那滴淚，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
「你們還真是……蠢笨如豬。」
果然，人是永遠賺不到自身認知以外的錢的。
即使擁有了，也只會快速地從手中流走。
「你！」劉翠芳瞪著眼睛，想說你怎麼可以和媽媽這麼說話。
可看到舒桐那雙如寒冰一樣的眼睛，她又泄了氣，唯唯諾諾道：
「以前，是我們不對。可我們不也是為了你好嗎。那阮家是什麼門第？你一個撿回來的野丫頭，能配得上那阮家大少爺嗎？我們也是怕你將來受傷。」
「怕我受傷？」舒桐瞳孔中閃過嘲諷，轉動著手上的杯子，「所以就把我關在不見天日的房間，還想讓我嫁給你那個痴傻的兒子？」
陳年舊疤被血淋淋地撕開，舒桐這才發現，她從來都沒有和自己和解。
這道心結，在她的心中埋了這麼多年，這輩子恐怕都無法解開。
她不是劉翠芳的親生女兒，而是被她撿回來的。
大概是村子裡的某戶人家，嫌棄生的是個女兒，扔在了山溝里，被劉翠芳帶了回去。
那時候她還沒有孩子，就把舒桐當做自己的女兒養。
其實多年以後，舒桐能猜出真相。
劉翠芳大概是信了民間的傳說，領養個女兒作為引路人，就可以讓未來兒子的靈魂找到家門。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叫「招娣」。
而她也真的引來了兒子，只不過這個兒子是個傻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