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是有自虐傾向嗎?

  晏恆接過那份離婚協議。

  怔了很久,才抬頭看了一眼許安安。

  「愣著幹嘛?」許安安嫌他動作太慢,主動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名處,指著尾端未乾的墨跡,「他真的簽了。」

  晏恆還是沒有說話。他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字跡潦草,力道不穩,最後幾筆幾乎快要沒有力氣,像是寫到一半手腕就再也撐不住了。

  然後他合上協議,抬起頭,目光落在許安安臉上,黑眸中覆上一層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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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答應了他什麼條件?」

  許安安一愣:「什麼?」

  晏恆眯起眼:「陸亦銘,他逼你做什麼了?」

  他知道陸亦銘有多難纏。這麼久以來,他明里暗裡一直在給陸亦銘施壓,從各個角度逼迫他離婚,可那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肯鬆口。

  他絕不相信僅憑一次談話,陸亦銘就能放棄。

  許安安這才反應過來晏恆在想什麼,有些哭笑不得。

  「他沒逼我做任何事,」她說,「我只是把我要離婚的真正原因告訴他了。」

  「真正原因……」晏恆皺眉,「是什麼?」

  說來話長。許安安覺得大半夜在外面一直站著實在太傻,於是拽了拽他的袖子:「我有點冷,先進屋好不好?」

  晏恆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攬著她的肩走進了華園。

  這是許安安第一次進華園。

  門打開的瞬間,她怔了一下。

  許安安站在玄關,目光從客廳緩緩掃過。

  簡約的歐式風格,沒有繁複的裝飾,線條乾淨利落。米白色的牆面配上淺灰色的護牆板,低調又有質感。落地窗前的亞麻窗簾是她最喜歡的那種霧藍色,沙發寬大,米白色的,看起來很軟,讓人想整個人陷進去。

  而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是一座砌好的壁爐。

  她轉頭看向晏恆:「你把之前的裝修全拆了?」

  南山楓府的別墅都是精裝交付的,開發商標榜的就是頂級豪宅配置,用的全是進口石材和定製家具。

  住在這裡的人,寧願花錢也不願花時間,所以很少有人會把原本的裝修全部拆掉重做,就連楓園當初也不過是在原有風格上做了局部調整。

  而晏恆這套,從牆面到地板,完全是把開發商給的一切全部拆掉,重新裝的。

  晏恆沒有否認。

  明明不是常住的房子,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拆掉重裝呢?


  許安安看著中央的那座壁爐,腦中忽然浮現出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是《最後的晚安》快要殺青的時候。

  晏恆相比以往更加沉默,不說話,卻更愛粘著她。從片場到家,她休息的時候他坐在旁邊,她補妝的時候他在不遠處站著。

  那時的許安安不知道他在為不久後的告別而悲傷,只以為他是受到了劇本情節的影響。

  第一次演電影,入戲過深很正常,許安安覺得自己有責任幫助晏恆出戲。

  所以那段時間,拍攝的情節越壓抑,收工後,許安安就越要拖著晏恆滿城閒逛,讓他擺脫陰霾,做回晏恆。

  有一天晚上,兩人在外面閒逛,路過一個售樓處。

  許安安心血來潮,戴著口罩就拉他進去看樣板間。她就是這樣的人,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盲盒、煙花、演唱會,她興致來了就拉著晏恆一起,晏恆從來不反對,但也不發表任何意見。

  可那天看完樣板間出來,晏恆卻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以後想要什麼樣的房子?」

  許安安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嗯……我喜歡簡單一點的,北歐那種風格就不錯。窗簾我要選霧藍色,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沙發要大要軟,最好一坐就能陷進去……」

  「哦對!要有個壁爐!我小時候看《賣火柴的小女孩》哭死了,小女孩要是有一個壁爐就不會凍死了。所以我希望以後的家裡要有一個壁爐,冬天的時候可以在裡面烤火,暖暖和和的。那會讓我覺得很安全……」

  回憶褪去,說過的話和面前的場景不斷重合。

  華園,和她當年曾描述的那個家,一模一樣。

  許安安轉過頭,看著晏恆。

  晏恆也看著她。

  視線相交,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許安安鼻根猛地湧起一陣酸。她曾對房子的設想,連她自己都幾乎忘了。

  而晏恆居然一直記得,還在她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幫她全部實現了。

  她咽了咽嗓子,紅著眼睛:「你怎麼這麼傻?」

  華園距離楓園不過二百米,從院子裡就能看到楓園的全貌。

  他明知道自己正和另一個男人生活在那裡,卻還是堅持著要按照自己曾希望的樣子來裝修這個家。

  忽然湧出一種莫名的情緒,許安安上前兩步,狠狠錘了晏恆一下。

  「你是有自虐傾向嗎?!幹嘛一個人做這種事?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這些,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

  許安安淚水決堤。

  晏恆握住許安安打在自己胸口的手,將她圈在懷裡,抱住她不住顫抖的肩膀:「怎麼又哭了?」他溫柔地替她擦拭淚水,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本來也沒想讓你知道。」

  許安安紅著眼看他,晏恆認真地回視她:「真的。」

  「我當初買下這裡確實是一時衝動,擱置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有一天,我參加一個飯局,遇到一個導演。喝多了,很聒噪,但他有一句話點醒了我,他說:『現實是殘酷的,所以需要我們造夢。』」

  晏恆的聲音很沉,許安安靠在他的胸膛,能感受到酥麻的震動。

  「當時我靈光一閃,夢既然是可以造的,為什麼我不能造給自己?當天晚上我就讓宋喆聯繫了設計團隊,制定方案。可他們怎麼都做不出我想要的樣子,所以我乾脆就抽空自己畫圖紙……這裡一共裝了六個月,這六個月里,我很幸福。」

  「所以,別哭。你帶給我的從來都只有快樂,哪怕想著你,我都覺得幸福。」

  聽到晏恆的話,許安安更加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晏恆的愛比她想像的重了太多,重到她根本不知道該拿什麼來回應。

  她能做的只有珍惜,珍視。

  好在陸亦銘現在已經同意離婚,她終於有了立場回應這份愛。

  她想給晏恆所有他想要的,無論那是什麼。

  可是,許安安一頓。

  有件事,她可能沒有能力做到了……

  應該提前和晏恆說清楚。

  許安安輕輕推開晏恆,抬眸,咬了咬唇。

  「晏恆,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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