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斷腿重生,劉瘸子跪了!
「斷多久了?」爐靈詢問。
裴燼想了想,「聽劉瘸子自己說,是十一年前在黑石谷丟的。」
爐靈沉默了幾息,語氣突然認真起來。
「骨頭沒了就是沒了,我可沒能力斷肢重生。」
「但斷口往上那一截死脈,還能救。」
「把妖血、化瘀的藥、再加一點煞,煉成膏子。」
「然後,連著他那截殘腿一寸寸揉進去。」
「血養脈,藥通瘀,煞破死結。」
「腿長不回來,但木拐可以扔,馬可以騎,刀也能重新拿。」
裴燼一下站了起來,「修為呢?」
「死脈一活,氣血自然往回漲。」
爐靈沉聲開口,「他那身子底子還不錯。」
「當年若不是斷腿虧空,也不至於跌成現在這德性。」
裴燼聽完後,立刻站起來,推門就往外走。
......
天光剛亮。
蘇挽棠正在藥廬門口熬藥。
看見裴燼進來,她手裡的扇子停住了。
「你不去躺著?」
「二嫂,我要煉一爐膏子,給劉瘸子的腿用。」
蘇挽棠聽完他說的路子,眉頭一直沒鬆開。
她放下扇子,在裴燼對面坐下,手指在膝上敲了兩下。
「他那條腿我看過。」
「膝下三寸斷的,而且傷口還沒養好。」
「經脈全縮在斷口裡,跟一團死疙瘩沒區別。」
「總得要試一試。」
蘇挽棠抬眼看他,「行,我可幫你。」
「但他得受得住。」
「這過程,會相當的痛苦!」
裴燼笑了笑,「他在赤麟軍待了十六年。」
「四哥出征前說過,前鋒營最硬的那批骨頭,都是他帶出來的。」
「而且他本人還是一個相當出色的斥候。」
蘇挽棠站起身,把藥爐的火壓小了些。
「那就試一試!」
說完,二人轉身離開。
......
當天夜裡,柴房。
劉瘸子被人攙進來的時候還在罵。
「八公子,我這條腿早就是塊死肉了。」
「十一年,我自己都不當它是腿。」
「折騰這個幹什麼,不如省下藥給那幾個傷兵。」
裴燼沒答話,只把他按坐在草墊上,替他解開褲腿的綁帶。
那截殘腿露出來,眾人都靜了。
膝下三寸就沒了。
斷口處的皮肉扭在一起,顏色發青。
摸上去硬得像塊木頭。
一道舊疤從膝上斜著往上爬,一直沒進大腿根。
「這刀口...」裴燼抬頭看他。
「是蠻狗的彎刀,先剁了小腿。」
劉瘸子咧了下嘴,「我拿刀撐著爬了半里,又被人從背後砍了一下。」
「黑石谷那天,一個營殺出去,最後只活了七個。」
裴燼沒再問,抬手催動丹田裡的古爐。
殘火驟然騰起,妖血、寒草、三七和妖犬骨粉接連落入爐中。
腥氣衝上來,劉瘸子皺起鼻子。
半個時辰後。
裴燼將一團暗紅的膏子落進粗瓷碗裡,還在冒熱氣。
蘇挽棠取出銀針,先在斷口周圍紮下四針。
「把布咬著。」
劉瘸子搖頭,「不用,我挨過的刀比這狠!」
「少廢話,咬著。」
裴燼把布塞進他嘴裡,「你要是亂動一下,二嫂的針就可能扎偏。」
第一勺膏子揉上斷口的時候,劉瘸子整個人從草墊上彈了起來。
兩個老卒急忙撲上去按住他的肩。
那不是皮肉的疼。
是乾死了十一年的經脈,被人硬生生撬開!
一寸一寸往回灌血!
劉瘸子的額頭砸在草墊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蘇挽棠的手沒停,銀針一根跟著一根往上扎。
「斷口通了,往上還有三處死結。」
她額上全是汗,「一定要撐住。」
裴燼半跪在地,一勺接一勺把藥膏揉進殘腿。
煞氣順著他的手指鑽入經脈。
每沖一次,他的丹田便空上一分。
劉瘸子的額頭不斷砸在草墊上,嘴角已經被布卷磨出了血。
兩個時辰後。
裴燼的手開始發抖,瓷碗裡也只剩最後一點藥膏。
蘇挽棠拔出一根變黑的銀針。
「這最後一處在膝上,沖不開便前功盡棄。」
裴燼抓起最後的藥膏,全部按在劉瘸子的膝頭。
「最後一步了,是男人就忍住!」
劉瘸子睜開充血的眼睛,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啊!」
下一刻,他殘腿上的青黑迅速退去,皮肉下鼓起了一條條血脈。
蘇挽棠猛地落針,「通了!」
劉瘸子吐掉布卷,趴在草墊上大口喘氣。
過了許久,他才抖著手摸向那截殘腿。
掌心碰到皮肉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熱的。」
沒有人接話,幾個老卒全盯著他的手。
劉瘸子又摸了一遍,眼圈突然紅了。
「這他娘的是熱的!」
「十一年了,它終於不是塊死肉了!」
他撐著地面想起身,裴燼伸手去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把我的木托拿來。」
老卒趕緊取來那隻包著皮革的木托,牢牢綁在他的殘腿上。
劉瘸子先用好腿蹬地。
再把木托重重踩下去,身子竟真立住了。
有人把木拐遞過來,他抬手一推,木拐噹啷一聲滾進牆角。
「這破玩意兒,老子不要了。」
他扶著牆往外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疼得滿頭是汗。
可從草墊到門檻,他沒有讓任何人碰自己一下。
走到門口時。
劉瘸子忽然回過頭,聲音顫抖:
「八公子...我這身修為...是不是也有望恢復?」
蘇挽棠扣住他的手腕,足足診了十幾息。
「目前已經達到二品巔峰了。」
「這死脈一通,虧空的氣血已經開始往回補了。」
她收回手,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好好將養半年。」
「原來的境界未必全回得來,四品應該不難。」
劉瘸子扶著門框,半晌沒有出聲。
那天夜裡,他沒有回去睡覺。
祖祠的長明燈亮著,八口棺槨並排停在昏黃的燈光下。
木托敲過青磚,一聲比一聲沉,最後停在最中間的棺槨前。
劉瘸子彎下腰,一條好腿先跪,殘腿跟著重重落地。
「老侯爺,前鋒營劉從安來看您了。」
第一個頭磕下去,他的額頭已經沾了灰。
「黑石谷那天,我沒能跟到最後。」
第二個頭磕下去,他再也沒有抬起來。
「他們都留在那裡,只有我活著爬了出來。」
十一年,他斷了腿,丟了兵。
連一具弟兄的屍首都沒背回來。
他不是不想來,而是覺得自己沒臉邁進這道門!
裴燼站在門外,始終沒有打擾他。
劉瘸子磕完八個頭,扶著棺槨站起,從懷裡摸出一個油布包。
「少侯爺,這東西該交給您了。」
此言一出,裴燼明顯愣了一下。
以前劉瘸子喊他八公子,話里始終藏著審視和掂量。
這一聲少侯爺,是劉從安拿自己的命認下來的!
裴燼接過油布包,「這裡面是什麼?」
「黑石谷的戰報,」
「是我從伙長屍身上扒下來的。」
劉瘸子的手還在發抖,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油布包。
「軍府來收過三回,我都說已經燒了。」
裴燼拆開油布,裡面躺著兩張邊角焦黑的紙。
紙上的血已經發暗,大半字跡仍能辨認。
他借著長明燈往下看,目光忽然停在一行字上。
糧道由某部接引,逾三日未至。
某部兩個字被人用刀刮過,紙面已經薄得快要透光。
裴燼把戰報收進懷裡,抬頭時才發現院裡站滿了人。
十幾個老卒頂著細雪,沒有一個人開口。
劉瘸子走到台階上,從腰後抽出一把短刀。
「赤麟軍的老規矩,願意認的,自己過來。」
刀鋒划過掌心,鮮血一滴滴落進雪裡。
「赤麟軍前鋒營,劉從安。」
「從今日起,我認鎮北侯府八公子裴燼為主。」
「他往哪兒,我往哪兒!」
「他要誰的命,我便替他拔刀!」
孫大牙接過短刀,也在掌心狠狠劃了一下。
「赤麟軍輜重營,孫大牙,認。」
「斥候隊趙二,認。」
十幾隻手接連劃開,鮮血落在同一片雪地里。
裴燼看著這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胸口堵得發疼。
他接過短刀,也在自己的掌心劃出一道血口。
「鎮北侯府裴燼,今日在父兄棺槨前立誓。」
「這筆血債,我遲早會討回來。」
「倒下的赤麟軍旗,我親手給你們重新豎起來!」
劉瘸子挺直腰背,朝他重重一拜。
「劉從安,領命!」
裴燼把他扶起來,轉頭看向其餘老卒。
「明日辰時去黑風營,那些人都交給你們練。」
「軍規我來立,人由你們打。」
「誰敢炸刺,就打到他服為止。」
劉瘸子咧開嘴,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這是他十一年來,第一次笑得像個活人。
「少侯爺放心。」
「我保證會讓黑風營脫胎換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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