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離婚
這天上午,林默就被軍區監察的人直接帶走。
沈霧站在三樓走廊里,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商頌年的辦公室門。
商頌年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頭,手裡的鋼筆在文件上飛快批註著。
「小舅。」
沈霧這次沒有稱呼他的職稱,而是直接叫了小舅,進來的時候還反手帶上門。
商頌年合上文件夾,深墨色的眸子掃過來:「有事?」
沈霧坐下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小舅,林默這事兒,你……是不是做得太絕了點?」
商頌年眉心微皺:「絕?」
「心怡在家裡都快哭暈過去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人都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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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霧嘆了口氣,語氣放軟:「林默確實不成器,手腳也不乾淨,但他畢竟是沈家的女婿。」
「心怡滿心撲在他身上,沈家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要是心怡因為這事受了太大打擊,以後身子垮了,我是……怕……怕兩家的關係受影響。」
商頌年直接把手裡的鋼筆扔在桌上,啪的一聲:「受影響?」
商頌年扯了下嘴角,眼神凌厲:「沈家若是因為一個犯法貪污的勞改犯對我商頌年有意見,那只能說明是沈家自己拎不清!」
「我商頌年按紀律辦事,犯哪門子法了?難道我的工作還需要看你們沈家的臉色?」
沈霧被噎得有些慌亂:「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
商頌年身子往前一傾,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林默那種人,品質從根子上就是爛的!賣變質病死豬肉,草菅人命,這種事他都敢幹,他的膽子有多大你不知道?我敢說,他出事是早晚的事!」
沈霧沉默著,眉頭擰成了疙瘩。
商頌年伸手指著桌面:「今天我要是不把林默拿下來,由著他借沈家的勢往上爬,等往後他捅出掉腦袋的天大簍子,你以為就他林默一個人吃槍子?到時候整個沈家都得被他拖累死!」
「我知道林默不是好東西。」
沈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可心怡是我親妹妹,我看著她難受,我心裡也不好受,我就是怕這事傳出去,心怡以後的日子怎麼過,沈家的名聲怎麼辦。」
商頌年冷冷看著他,最終嘆了口氣,還是顧慮到兩家的關係。
他站起身:「抓緊時間讓沈心怡和林默把離婚手續辦了,今天下午就把她送回市里,在林默的判決結果正式出來前,讓她不要出沈家大門,更別整什麼么蛾子。」
沈霧愣了一下:「這麼急?」
「不急等著讓人看笑話?」
商頌年語氣不容置疑:「只要手續辦得快,把關係撇乾淨,林默的事情對沈家的影響就會降到最小,更不會影響到你和沈心怡的前程。」
沈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商頌年繞過辦公桌,走到沈霧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你給我記清楚,要不是你爸對你媽還算不錯,就憑林默乾的那些噁心事,我連管都不會管你們沈家一下!」
沈霧心頭一震,他知道這已經是商頌年最大的讓步了。
「行,我聽你的。」
沈霧站起身:「我這就回去找心怡談。」
「看好她,別讓她發瘋。」
商頌年冷聲囑咐了一句。
沈霧拉開辦公室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從辦公大樓出來,正午的太陽曬得地面滾燙。
沈霧一路頂著大太陽,快步趕到了家屬院東頭的獨門院子。
還沒走進院門,裡面就傳出一陣刺耳的瓷器碎裂聲。
沈霧推開虛掩的木門,剛踏進院子,一個搪瓷缸子就貼著他的耳朵飛了出來,重重砸在門框上。
「滾!都給我滾!」
沈心怡尖厲的嗓門從屋裡傳來。
沈霧跨過地上的碎瓦片,快步走進堂屋。
屋子裡亂得一塌糊塗。
暖水壺倒在地上,熱水淌了一地,飯碗、碟子碎成了渣,連立柜上的收音機都被推翻在地上。
沈心怡披頭散髮地站在屋子中央,臉色蠟黃,衣服上全是污漬。
「心怡,你鬧夠了沒有!」
沈霧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沈心怡猛地甩開他的手,瘋了似的大吼:「我沒鬧!你們把林默抓哪兒去了?你們憑什麼抓他!」
「林默貪污受賄,採購病死豬肉,證據確鑿!」
沈霧儘量壓著火氣:「監察部門依規辦事,抓他理所應當!」
「放屁!」
沈心怡跳著腳罵。
「都是別人陷害他的!」
「肯定是蘇婉清那個賤人搞的鬼!要不是她跑到海島上搬弄是非,林默怎麼可能會出事!就是她克我們!」
「自從她來了,就沒一件好事!」
沈霧眉頭狠狠一皺:「這事跟別人沒關係,是林默自己作死!」
「哥!我都這樣了,你還替那個賤人說話!」
沈心怡指著沈霧的鼻子,聲音尖銳刺耳。
「那你來幹什麼的?來看我笑話是不是?你們聯合起來欺負林默,你們一個個都被蘇婉清那個狐狸精迷的神魂顛倒了!」
「沈心怡!你嘴巴放乾淨點!」
沈霧呵斥道。
「我憑什麼放乾淨!」
沈心怡歇斯底里地吼叫,順手抓起桌上的茶盤朝沈霧砸過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哥,你是不是也看上蘇婉清了?」
沈霧偏頭躲過飛來的茶盤,臉色漲得通紅:「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
沈心怡衝到他跟前:「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她可是小舅媽!商頌年那是什麼脾氣?他護媳婦護得跟什麼似的,要是讓他知道你心裡藏著這種齷齪心思,商頌年能當場生扒了你信不信!」
心底最難堪的秘密被親妹妹這麼當面撕開,沈霧當時就覺得羞恥和暴怒瞬間衝上頭頂。
他是對蘇婉清有點心思,他甚至還動過挑釁商頌年的念頭,不過也就那麼一下,他還不想死。
沈心怡還在嘰嘰歪歪的說這話,沈霧再也忍不了了。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屋裡炸開。
沈霧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
沈心怡整個人被扇得倒退了兩步,腳下一絆,重重跌坐在滿地的碎瓷片上。
「啊!」
沈心怡慘叫一聲。
鋒利的瓷片一下子就扎破了她的手掌,鮮血順著掌紋涌了出來,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
沈霧看著自己發麻的手掌,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沈心怡捂著被打腫的半邊臉,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沈霧:「哥?你打我?你為了那個賤女人打我?」
「我打你是讓你清醒清醒!」
沈霧指著地上的沈心怡:「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親妹妹的分上,我會管你死活?」
沈心怡愣在原地,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你還在這口口聲聲維護林默?」
沈霧眼裡滿是憤怒:「他是個什麼東西你真不知道?他手腳早就髒透了!他從老家把蘇婉清拋棄,轉頭娶你,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你這個人嗎?他是為了咱們沈家的權勢!他是把咱們全家當成往上爬的墊腳石!」
沈霧走近兩步,指著門外:「你出去看看,整個軍區大院誰不戳咱們脊梁骨?」
「要不是小舅這次借著毒豬肉的事把他拔掉,等以後他貪得更多、捅出殺頭大罪的時候,咱們沈家都得跟著他一起被槍斃!」
「他要是真在乎你,能幹出草菅人命的事?他要是真在乎你,能讓你在這兒丟人現眼?」
沈霧的一字一句,像重錘一樣砸在沈心怡心口上。
沈心怡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又看了看滿地的碎片。
她眼裡的瘋狂和怨毒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和絕望。
沈心怡抽了下鼻子,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她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沈霧看著妹妹這副癱軟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漸漸消散,剩下滿腔的無奈。
他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蹲下身把沈心怡從滿地碎片裡拉了起來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別哭了。」
沈霧的聲音啞了下來。
沈心怡抓著沈霧胸口的軍裝布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我該怎麼辦啊……」
「聽小舅的。」
沈霧拍著她的後背,低聲說道:「下午我就帶你坐船下島,咱們去把和林默的離婚手續辦了。」
沈心怡身子顫抖了一下,沒有反駁。
「回沈家後,在大院裡好好住著,哪兒也別去。」
沈霧繼續說道:「把這島上的破事全忘了,好好養養身子,聽見沒有?」
沈心怡靠在沈霧肩膀上,吸著鼻涕,帶著滿臉的淚痕,極其順從地點了點頭。
沈霧鬆開她,從兜里掏出一塊軍用手帕,把她被瓷片割破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包紮起來。
白色的手帕很快被血染紅了一塊。
沈霧站起身,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碗片,轉頭看向門外空蕩蕩的院子:「別哭了,去裡屋把你的衣服收拾收拾,下午兩點有一班補給船,咱們坐那條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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