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獸潮（下）
「守好兩翼。」
林雲丟下一句話，身形一閃，衝進獸群最密集的地方。
星軌身法施展開，他的身影在獸群里忽左忽右，快得只剩殘影。絕息斬第一式截流起手，每一刀遞出去，都精準斬在異獸氣血節點上。一刀一個，專挑三階的殺。
刀光過處，血花飛濺。
蘇念禾跟在他身側，《天問》劍式施展開，劍光如水，綿密靈動。
任何一頭靠近的異獸，都被她一劍穿喉，劍劍走空，劍劍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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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快一狠，背靠背站著，愣是在獸群里撕開一道口子。
側翼的壓力卻越來越大。
陳玄帶人在側翼堵缺口，被打得連連後退。
他手下的兩個護衛被風狼撲倒，連脖子都咬斷了。陳玄拼死衝上去把人搶回來，自己大腿上被咬掉一塊肉，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咬著牙，劍拄著地，硬是沒退半步。
戰鬥從傍晚打到深夜。
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鐵脊坳的護衛已經死傷過半。
地上的血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黏腳。
光頭勇的鐵臂假肢被撞斷了，他換了條腿撐在地上繼續砍，刀砍卷了刃就用拳頭砸，砍到最後整個人脫力，被兩個護衛拼死拖下去。
沈浪身上添了七八道傷口，左臂被風狼咬掉一塊肉，血染透了半隻袖子，硬是咬牙沒退。淬毒掌一掌掌拍出去，掌掌見毒。
趙北川左手骨折，靠單手提槍堵在坳口，槍桿都被血浸透了，滑得握不住，他就用布條把手和槍桿綁在一起，死死綁在手上。
陳玄帶出去的人，折了一半。
他自己大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流血流得臉色發白，依舊死戰不退。
就在這時，坳口外傳來一陣喊殺聲。
陳玄帶著人從外面沖回來了。
身後跟著周胖子和柳三娘湊出來的三十多號人，個個帶傷，卻個個悍勇。
「林館主，我們來了！」
三十多號人從側翼殺入，刀光齊閃，勉強堵住了西邊的缺口。
獸潮的攻勢，依舊一浪高過一浪。
像是無窮無盡。
午夜時分。
獸群的攻勢，忽然停了。
所有異獸齊齊退開百丈，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像是畏懼著什麼。
連嘶吼聲都憋在喉嚨里，不敢出聲。
全場的廝殺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風吹過傷口的銳響。
林雲撐著刀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沾著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異獸的。
他抬頭望向獸群退開的方向。
夜色深處，一頭龐大身影慢慢走出來。
三丈高身軀，渾身覆蓋暗紅色鱗甲，每一片都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四足落地，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坑，地皮都在顫。頭上兩根彎角，泛著幽光，眼睛是豎瞳，透著渾濁凶光。
三階巔峰，赤甲蜥龍。
雖然不是四階，但三階巔峰加上這種體型和血脈威壓，實際戰力已經逼近宗師初期的門檻。
林雲臉色沉了下去。
他握緊黯鋒，刀身上沾滿了異獸的血，三階頂級的刀身還完好，但刃口已經有些發鈍。
蘇念禾落到他身邊，劍上全是血，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這東西，不好打。」她說。
「不好打也得打。」
林雲盯著赤甲蜥龍，聲音啞得厲害。
「它是頭獸。殺了它，獸潮就退了。」
赤甲蜥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聲浪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它四足一蹬，整個身軀像一座小山般朝坳口壓過來。地面被踩得龜裂，碎石子蹦起來老高。
赤甲蜥龍張開嘴，一口赤紅吐息噴向坳口。
溫度高得連空氣都扭曲了。
「閃開！」
趙北川拼盡全力把身邊幾個護衛撲開。
吐息擦著他後背過去，在坳口石壁上燒出一個熔洞，岩石都燒得通紅，碎石飛濺。
趙北川後背的衣服燒得焦黑，滾在地上，拍滅火星。
光頭勇單臂掄刀衝上去，迎著蜥龍的爪子就砍。
鐺的一聲，刀砍在鱗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蜥龍尾巴一掃，光頭勇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崖壁上，當場昏死過去。
沈浪從側翼欺近，全身淬毒，雙掌齊出，拍在蜥龍側腹的鱗甲縫隙里。
毒液滲入。
但蜥龍只是甩了甩頭，像是只覺得癢。一爪拍過去，沈浪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摔在地上，一口血噴出來，半天沒爬起來。
陳玄帶人從側翼殺入，試圖牽制蜥龍的注意力。
但蜥龍根本不理會他們，徑直朝坳口碾壓過來。
每一爪下去，地面就裂開一道縫。每一尾掃過，就有幾個護衛被抽飛，像破布娃娃似的摔出去。
它的目標，只有坳口。
它要踏平這道擋路的釘子。
林雲深吸一口氣。
血腥味在肺里翻湧。
「念禾。」
蘇念禾落到他身邊，劍拄著地，撐著身子。
「我正面引它注意力，你從側後刺。它的弱點在腹部，後腿往上三寸，鱗甲最薄的地方。」
「你頂得住？」
「頂不住也得頂。」
林雲說完，就沖了出去。
星軌身法催到極致，他的身影繞著蜥龍遊走，快得只剩一道道殘影。
黯鋒一刀一刀斬在它的關節上，絕息斬三式輪轉，截流、斷息、歸寂，每一刀都斬在氣血節點上。
雖然破不開厚重的鱗甲，卻能讓蜥龍的氣血運轉越來越滯澀。
蜥龍被他引得不斷轉頭，龐大的身軀跟著轉，注意力全被這個快得像蚊子的人吸引住了。
它憤怒地咆哮，爪子亂拍，尾巴亂掃，卻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
蘇念禾從側後方欺近。
她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
《天問》劍式全力運轉，劍尖凝著一點寒芒。
看準蜥龍腹部那片顏色最淺的鱗甲縫隙。
她縱身躍起。
劍光一閃。
一劍刺入。
劍身沒入半尺。
蜥龍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嚎。
尾巴橫掃過來，帶著千鈞之力。
蘇念禾躲閃不及，被尾巴掃中肩膀。
咔嚓一聲輕響。
她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石壁上，一口血噴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肩胛骨裂了，手臂軟軟垂下來，站不起來了。
林雲眼睛紅了。
「超限。」
他低喝一聲。
周身氣血轟然燃燒，皮膚瞬間泛紅。
超限狀態下，速度、力量、反應全部翻倍。
星軌身法催到極致，幾乎看不見軌跡，只剩一道淡紅色的影子。
他不再遊走。
直接衝到蜥龍正面。
絕塵。
黯鋒刀身上的氣血收斂到極致，刀身都隱去了鋒芒，只剩一點極細的寒芒。
一刀斬在蜥龍腦門正中。
鐺——
一聲悶響。
三階頂級的黯鋒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刀鋒切入鱗甲，入肉三寸。
蜥龍慘嚎一聲，一爪拍在林雲胸口。
砰。
林雲整個人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口血。
摔在地上，滾了七八圈，肋骨斷了三根，每動一下都鑽心的疼。
但手裡死死攥著黯鋒，沒撒手。
「念禾！」
他嘶吼，聲音都劈了叉。
蘇念禾從石壁邊爬起來。
嘴角的血染紅了衣襟。
她看著蜥龍腹部那道被撕開的鱗甲縫隙，眼神亮得嚇人。
她深吸一口氣。
「超限。」
氣血燃燒，蘇念禾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
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天問》最後一式，歸墟。
劍光從蜥龍腹部那道縫隙刺入。
沒至劍柄。
貫穿內臟。
蜥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像漏了風的風箱。
四足一軟。
轟然倒塌。
地動山搖。
林雲從地上爬起來，拖著斷了的肋骨，一瘸一拐走到蜥龍面前。
黯鋒的刃口卷了，但刀尖還在。
他雙手握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刀刺入蜥龍咽喉。
血噴涌而出，濺了他一身。
三階巔峰赤甲蜥龍，斃命。
獸潮退了。
頭獸一死，剩下的異獸像是沒了魂，四散奔逃，爭先恐後往西邊山里跑。
天亮之前，鐵脊坳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風卷過血腥味的聲音，和傷員的呻吟。
前堂後院，橫七豎八躺滿了傷員。
趙北川左手骨折，光頭勇斷了一條胳膊，沈浪內傷不輕，陳玄大腿被釘穿，蘇念禾肩胛骨裂，林雲右拳粉碎性骨折、肋骨斷了三根。
護衛死了十一個，重傷二十多個。
但鐵脊坳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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