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擒賊先擒王
黑松嶺據點的二樓，空氣里飄著霉味和灰塵味。
裘萬三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三份帳報。
最上面那份還沾著點茶漬，紅筆圈著的流水數字刺得眼睛疼。
一份比一份薄，一份比一份數字扎眼。
這半個月，流水從一天六千萬，跌到不足八百萬。
夥計跑了七個，帳房告了長假，連後廚燒火的伙夫都嫌冷清，辭工走了。
偌大一個據點，白天冷冷清清，前堂的灶台三天沒冒過煙，冷灰積了厚厚一層。晚上連鬼影都沒幾個，巡夜的夥計靠在牆根打瞌睡，他也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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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萬三忽然抬手，把三份帳報往桌上狠狠一拍。
啪的一聲，紙頁翻飛。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靴底踩在木板上，咚咚的響，在空蕩的二樓里格外清晰。
牆上那張西線地形圖還掛著，鐵脊坳的位置，被他用指甲掐出一個深深的印子，紙都快破了。
他盯著那個印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發澀。忽然伸手，一把將地圖扯下來，揉成一團，狠狠扔進牆角的字紙簍。
「鐵狼。」
他對著門外低喝一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人。
四十來歲年紀，身板壯實得像座鐵塔，臉上橫著一道舊疤，從左眼角一直拉到耳根，像條暗紅色的蜈蚣。是跟了裘萬三三十幾年的護衛頭子，鐵狼。
大武師六重的修為，一雙鐵拳當年親手砸碎過三階鐵甲獸的頭骨。
他身後跟著四個護衛，個個都是大武師三重到四重的修為，平日裡看管庫房、帳房、巡邏防務，都是手上沾過血的狠角色。跟鐵脊坳那邊的光頭勇、沈浪，乾的是一樣的活。
「東家。」
鐵狼聲線粗啞，像砂紙磨石頭。
裘萬三坐回太師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鐵脊坳。今晚行動。林雲那小子，活捉。其他人，一個不留。」
鐵狼臉上沒什麼意外的神色。
這半個月黑松嶺的慘狀，他都看在眼裡。東家忍了這麼久才動手，已經算有耐性了。
他點了點頭：「那小子什麼修為？」
「大武師四重。」
裘萬三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但他有一手快刀，還有瞳術。你們五個一起上，別給他喘息的機會。那小子邪門，同階的跟他打，撐不過三刀。」
鐵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還有顆金牙在燈下閃了閃。
「大武師四重。我帶四個弟兄，一個六重，四個三四重。夠用了。」
「別輕敵。」
裘萬三盯著他，眼神陰鷙。
「我不是看得起他。我是看得起我這八年餵你們的錢。」
鐵狼收了笑，低頭抱拳，聲如悶雷。
「明白。」
裘萬三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符，拍在桌上。玉符通體青白，裡面封著一道氣血印記，是黑松嶺據點所有庫房和帳房的通行令。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每人再加一千萬。黑松嶺的生意，以後你們拿三成。」
鐵狼伸手拿起玉符，收入袖中。轉身，帶著四個弟兄，悄沒聲息地出去了。
二樓重歸安靜。
裘萬三坐在太師椅上，把三份帳報，一份一份，慢慢撕碎。
碎紙片從指縫落下來，飄了一地，像下了一場薄雪。
八年前，他從北邊逃到西線的時候，身上只剩一把刀，還有鐵狼他們幾個。那時候他就跟自己說，這輩子絕不再讓人逼到這份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掀開帘子一角。
遠處，鐵脊坳方向燈火通明。隔著十幾里地，都能看見那一片暖黃的光，像一根釘子，死死扎在黑夜裡。
白天他站在這裡，能看見山路上的獵人，三三兩兩往鐵脊坳走。有說有笑的，路過黑松嶺，連頭都不回。
他把帘子狠狠放下。
「林雲。」
他自言自語，嘴角抽了抽，聲音又干又澀。
「你逼我的。」
當天夜裡，鐵狼帶著四個弟兄，出了黑松嶺。
五個人貼著西線獵道的暗處疾行，腳下踩著落葉碎石，沒有半點聲響。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悄無聲息地逼近鐵脊坳。
十幾里外，鐵脊坳的瞭望哨上。
光頭勇靠著木柱打了個哈欠，他那條鐵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揉了揉眼，往西邊山道掃了一眼。
夜色沉沉，樹影幢幢，什麼都沒有。
他咂了咂嘴，換了個姿勢，繼續守夜。
後院灶台上，還溫著一鍋大骨湯，是給夜巡的人留的。前堂的燈已經滅了，只有庫房門口還掛著一盞風燈，晃晃悠悠亮著。照著門板上那塊「秤直心正」的匾，字寫得方正。
夜色沉沉，鐵脊坳安靜得像一頭睡著的獸。
凌晨兩點。
東側瞭望哨上，光頭勇正靠著木柱打盹。
忽然，他耳朵一動。
十幾年在荒野里滾出來的直覺，讓他猛地睜眼。
一道黑影已經貼到了哨塔底下。
「敵——」
刀光一閃。
光頭勇橫刀硬接，鐺的一聲脆響，整個人被震得從哨塔上翻下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半邊身子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扯著嗓子吼出來，聲音破了音。
「敵襲！」
前堂後院，同時炸響。
趙北川第一個衝出來，上衣都沒穿，提著長槍就迎上去。迎面撞上一個四重武者，對方二話不說，一掌拍過來。
砰的一聲，趙北川整個人飛出去，撞碎了庫房的門板。他爬起來，嘴角帶血，呸地吐掉一口血沫，抄起長槍，嗷一聲又衝上去。
陳玄從側翼殺出來，家傳劍法施展開，纏住另一個四重護衛。可對方氣血比他渾厚，劍勢越來越散，被對方氣血壓得節節後退。
光頭勇從地上爬起來，單臂掄刀。
鐵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一刀劈向最近那個三重武者。那人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在鐵臂上。震得光頭勇整條手臂發麻，連退三步。
沈浪從後院翻牆而出，淬毒掌帶著淡淡的青氣，拍向另一個三重武者。
那人閃避不及，被掌風擦過肩頭。半個身子頓時一麻，動作慢了半拍。
混亂之中，鐵狼誰都沒找，直撲林雲的房間。
他要擒賊先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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