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幽谷回音
林雲回到營地房間，簡單沖洗了一番，又給右臂的傷口換了藥，便一頭栽倒在床上。
接連幾場大戰，氣血幾乎耗空，精神也一直緊繃著。
此刻鬆懈下來，濃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湧來，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整齊，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經透進了明亮的晨光。
他抬手看了眼終端，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九點多了。
林雲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經過一夜的休整，虧空的氣血已經完全恢復，右臂的傷口也結了痂，不再隱隱作痛。
只有左臂的石膏還沉甸甸地吊在胸前，提醒著他這具身體還遠未到全盛狀態。
他沒有繼續賴床，簡單洗漱過後，便提著赤淵刀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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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武的訓練場就在營地後側，是一片開闊的露天場地，鋪著厚實的青石板，四周立著幾排兵器架。
今天隊員都在休息，訓練場裡空蕩蕩的，只有晨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林雲走到場地中央，緩緩拔出赤淵刀。
暗紅色的刀身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冷光，刀身上的血紋若隱若現。
他單手持刀，閉目靜立了片刻，將心中的雜念盡數排空。
從第一輪積分賽到第二輪團隊賽，他經歷了大大小小數十場戰鬥。
單殺噬血狼，獨戰金竹，支援東部據點力敵西漠馬騰，每一場實戰都在打磨著他的刀法。
再加上親眼見過陳玄那剛猛凌厲的刀路，漸漸融匯成了屬於他的感悟。
驚弦九式，前八式他早已爛熟於心，唯獨第九式幽谷回音，始終差臨門一腳。
這一式是整套刀法的核心，也是地階頂級刀法的精髓所在。
若能領悟，驚弦九式便能真正圓滿，威力遠超前八式的總和。
林雲深吸一口氣，腳下站定，赤淵刀緩緩抬起。
第一刀，平平無奇地斬出。
刀風掠過空氣，發出一聲輕響，卻沒有任何異象。
不對。
他收刀，調整呼吸，再次斬出。
這一次，他刻意將氣血灌注到刀鋒之上，暗紅色的刀光拖出一道殘影，可斬到半途，氣血便散了，刀勢也隨之衰竭。
還是不對。
林雲皺了皺眉，沒有急躁。
他靜靜站在原地，回憶著前八式每一招的發力方式、氣血運轉的軌跡，以及實戰中那些靈光一閃的瞬間。
驚弦九式，前八式走的都是剛猛爆裂的路子，如同琴弦崩斷，一擊制敵。
可第九式偏偏叫幽谷回音，剛猛到了極致，反而應該生出變化。
回音，回音。
一刀斬出，力量不散，反而在虛空中迴蕩往復，如同空谷傳音，層層疊加。
他似乎摸到了一點門道，卻又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雲一遍又一遍地揮刀，每一刀都全力以赴，每一刀結束後都靜靜體悟片刻，確認心緒不受前一刀的影響，才揮出下一刀。
日頭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斜。
他身上的作戰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積出一小片水漬。
可他的眼神依舊專注，刀勢也絲毫沒有散亂。
一個上午過去，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揮了多少刀，但始終差那麼一點。
但林雲一點都不著急。
武道突破本就講究水到渠成，越是急躁，越容易走火入魔。
他索性放慢了節奏，每一刀都揮得極慢，將氣血的每一絲流轉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日落時分，夕陽將訓練場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林雲靜靜站在場地中央，閉著眼睛，手中的赤淵刀垂在身側。
忽然，他睜開眼。
沒有任何預兆，一刀斬出。
這一刀很慢，慢到肉眼都能清晰看清刀身的軌跡。
可就在刀鋒划過空氣的瞬間，灌注其中的赤色氣血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四散開來，而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刀鋒前方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一圈，兩圈，三圈。
氣血漣漪層層疊加，越聚越濃，到最後竟在刀鋒前凝聚成一道近乎實質的淡紅色刀芒。
刀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股深沉悠遠的氣息，仿佛深山幽谷中迴蕩的鐘聲，餘韻綿長，層層不絕。
嗤！
刀芒划過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並不尖銳，卻久久不散，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迴蕩了好幾個呼吸才漸漸平息。
林雲收刀而立，看著刀鋒前緩緩消散的氣血漣漪，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笑意。
成了。
幽谷回音，終於被他領悟了！
這一刀的威力，比前八式加起來還要強橫。
前八式是一擊即散的爆發，而這一式卻是力量層層疊加的綿延，一刀斬出，如同幽谷回音，後勁無窮。
哪怕是武師境巔峰的氣血，也未必能擋得住這一刀的全力轟擊。
他將赤淵刀緩緩插回刀鞘，剛轉過身，就看到訓練場門口靠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念禾不知什麼時候來了，雙臂抱在胸前，斜倚在門框上，正靜靜地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給少女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的目光落在林雲腳下那片近乎小水窪的汗水上，眉頭微微蹙起。
「林雲。」她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這麼透支自己，你需要休息。」
林雲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念禾，我有分寸的。」
「你有個屁的分寸。」
蘇念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走上前兩步，指著他左臂的石膏。
「你知不知道光是出汗就會影響傷口痊癒？你的左手還要不要了？真想當獨臂刀王啊？趕緊去休息！」
她語速很快，語氣里滿是關切，連珠炮似的一頓數落，根本不給林雲反駁的機會。
林雲被她說得一愣，隨即無奈地笑了起來，連連點頭。
「好好好，我去休息就是了。這就回去，馬上就回。」
蘇念禾這才鬆了口氣，神色緩和了些，又叮囑了一句：「回去先把濕衣服換了，擦把澡再睡。傷口要是有不舒服的，記得找隊醫看，別硬扛。」
「知道了。」林雲應著，提著刀往訓練場門口走。
經過蘇念禾身邊時，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夕陽下少女的眉眼格外柔和，他心裡微微一暖，低聲說了句：「謝謝你，念禾。」
蘇念禾耳尖微微泛紅，別過臉去：「少來這套，趕緊回去睡覺。」
林雲笑著點了點頭，大步走回了房間。
回到屋裡，他按照蘇念禾說的，換了身乾淨衣服，又簡單擦了擦身子。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床頭，低頭看了眼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臂，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
明天，就是決勝的日子了！
困意漸漸襲來，他閉上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夜，依舊無夢。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營地的廣播就響了起來。
「請第二輪團隊賽排名前十的武院參賽隊員，於七點整在中央廣場集合。
第三輪個人淘汰賽，即將開始。」
林雲準時睜開眼，起身洗漱完畢，換了一身乾淨的帝武作戰服，將赤淵刀斜背在身後，便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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