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後悔
滿鋼林靜靜的姜玉玲。
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認真的欣賞過姜玉玲。
她此時的姜玉玲，正在給一個買豆漿的顧客找零錢，手指沾了麵粉，在圍裙上蹭了一下才去掏錢。
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她鬢角幾根細碎的頭髮照成了淺淺的金色。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對顧客說了什麼客氣話，嘴角彎起來，眼尾跟著一起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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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滿鋼林只覺得好像重新認識了一遍姜玉玲。
她現在這副模樣，跟她以前在滿家時那種低頭順目、沉默寡言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姜玉玲也是這樣早起，很是勤勞，但不是為了出攤。
她得給滿家一大家子做早飯。
滿鋼林也想起來，她天不亮就去灶房，燒火、淘米、切菜，把粥熬好了端上桌，筷子擺正了，才叫他們起來吃。
他享受著那個時候的好日子。
整個人都舒坦死了。
更別說，那個時候他的事業也是最紅火的！
他那個時候可謂是家庭幸福，事業有成，可是三水鎮人人羨慕的存在。
事到如今，他什麼都失去了。
滿鋼林微微垂眸。
他的記憶像一個存錢罐，只要被打開了一個口，越來越多的過去的記憶全都冒了出來，充斥在他的腦海，讓他心情複雜。
姜玉玲那時候也經常笑，但笑得很小心，嘴角還沒完全翹起來就又壓下去了。
像是怕自己高興過頭，會惹誰不高興似的。
滿鋼林，那個時候還想不明白，但現在他倒是想明白了，一定是怕滿曉燕和他媽。
這兩個女人才是真真正正的禍害。
如果不是她們兩個，才不會鬧得自己走到今天的這個地
現在，姜玉玲站在那個簡陋的早餐攤後面，圍裙上有麵粉和油漬，頭髮用一根格外精緻的大腸發圈隨便挽著。
但她正在跟旁邊等餐的大媽說笑，聲音不高不低，語調輕快。
要說他為什麼會如此的開心，說到底，還是因為整個人像一棵被挪了窩又重新紮根的樹，枝葉都舒展開了。
人和樹的道理都是一樣的。
滿鋼林沒有主動靠近，就那麼站在拐角牆根的陰影里，看著姜玉玲收拾攤子。
而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姜白。
這個可愛的小丫頭，正從攤子底下鑽出來，手裡舉著一個剛出鍋的小饅頭，吹了兩口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姜玉玲低頭看了閨女一眼，無奈的搖搖頭，伸手替她把嘴角沾的饅頭皮擦掉。
那個動作輕而自然，不帶一絲刻意。
「慢點吃。」
「媽媽也吃！」姜白把饅頭舉的高高的。
母女倆幸福極了。
滿鋼林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咽了一下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從姜玉玲身上移開，落在自己腳邊。
他注意到自己的皮鞋也髒了。
「唉……」
他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轉身走了。
他去了北邊，結局也是顯而易見的，他的朋友也聽說了三水鎮發生的事情，直接拒絕了他，連朋友也做不成了，他只能悻悻而歸。
又回了家。
滿婆婆還在屋裡摔摔打打地收拾碗筷，看見他一大早又回來，臉嘴巴一撇就要開罵。
「夠了，你說這些煩不煩？」
「你要是嫌家裡沒錢，自己就滾出去工作去，我不幹了！」
滿鋼林直接擺爛，進了自己那間屋子，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滿婆婆在外面絮叨了多久他不知道，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胡思亂想了一整個上午。
他的腦子裡思緒萬千，姜玉玲的臉總是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想她了。
第二天一早。
滿鋼林沒去太遠的地方，就在鎮子上開始找活干。
他先去了一趟國營飯店。
後廚缺個擇菜的，他本來是不願意的，但他想了想，現在幹什麼不是干？
結果人家一聽說他以前的工作經歷，直接就把他趕走了。
沒辦法他又去了一家供銷社，人家說臨時工不招男的，搬運工倒是缺。
但他看了一眼那堆要卸的貨，居然是化肥？！
一袋五十斤，從卡車上扛到倉庫。
滿鋼林咬咬牙試了一袋。
咔嚓一聲。
腰差點閃了。
「算了……」
下午他又去了兩家小作坊，一家做木器的，一家修自行車的。
做木器的嫌他手生，修自行車的倒是說可以試試，但工錢又太低了。
那師傅還故意壓榨工資！
他好不容易幹了一整天，結果攥著那幾張毛票出來。
滿鋼林站在街口，看了一看天色，又看了看手裡的錢。
真是寒顫得緊。
滿鋼林下意識想回家，但是走了兩步，又拐了個彎，往裁縫鋪那條街的方向去了。
他這次倒是剛好看到了江姜玉玲正在裁縫店裡幫忙理貨，紅霞正在屋子裡頭，她在外面擺弄架子。
結果一個不小心架子差點倒了。
滿鋼林下意識衝過去，一把扶住了架子。
「我來幫你搬。」
姜玉玲直起身轉頭看見是他，眼睛下意識放大，直直地看著他。
「你怎麼會在這？」
「剛好路過，最近在找工作。」滿鋼林乾巴巴的解釋。
「謝謝。」姜玉玲客氣的道謝，又立馬拒絕了他的示好，「但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滿鋼林的腳釘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姜玉玲已經轉身，繼續一個人搬東西了。她的後背繃得平直，動作乾脆利落，像根本沒看見這個人一樣。
完全吧滿鋼林忽略了。
滿鋼林有點想和她好好解釋，但他怎麼又拉不下這張臉。
反倒是姜玉玲，很是坦然。
仿佛已經從過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也許，他還用行動來證明自己。
下午快傍晚的時候，姜白從裁縫鋪門口出來，蹲在台階上等姜玉玲收攤。
正當她幻想今晚應該吃什麼美味的好吃的時，她的生物爹忽然又出現了。
滿鋼林手裡攥著一個紙包，在姜白面前蹲了下來。
紙包里是兩塊麥芽糖，用油紙裹著，露出半截棕黃色的糖塊。
「小白，想不想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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