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嘴硬
待尤見田走後,尤定宇忽然又想到,左光先忽然從西安回來,怕是有不尋常,於是抓著鬍鬚,沉吟的說道:「二哥,左光先那老傢伙自從年初去到西安,上下活動,想要給二兒子左定某一個參將的職位,半年都沒有回來了,現在怎麼忽然回來了,難道是他家老二的事情沒有希望了?又或者聽說了老四左緒的事情?但不可能啊,昨天的事,他今天不可能就趕回來啊……」
尤世威沉思不語。
「二哥,你說一句話啊?」尤定宇追。
尤世威這才緩緩說道:「左光先為什麼回來,我不知道,但給咱娃賠禮道歉,這事,卻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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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軍中老將,尤世威對左光先的性子有相當的了解,他能猜測到,左光先對神靈託夢之類的事情,怕也是不相信的,所以娃的「撕紙還原」,能騙左緒,騙過城中的百姓,但卻瞞不過左光先,左光先一定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上當受騙了,念及過往的恩怨,加上左光先從來不吃虧的性子,正常的反應一定是怒火中燒,借題發揮,甚至有可能是興師問罪。
但現在,左光先卻一反常態,不但不問罪,反而賠禮,這不由不讓人警惕。
雖然自從去年柿園兵敗,大兒子左襄差點被孫制台斬首之後,左家就低調了很多,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榆林這一畝三分地,左家依然是最大的一霸。其他各家,無論財力還是人脈,都不如左家。
尤家並不怵左家,不過嚴格論起來,這件事情,自己的娃卻終究是不占理的,加上左家在榆林頗有根基,和姜家是同盟,因此,尤世威隱隱還是有一些擔心的。
「那咱怎麼辦?」尤定宇問。
「先看看吧,他左光先雖然勢大,但我尤家卻也不懼他!」
……
尤振武和翟去病正在前堂跪著呢,所以尤順就將左德開引到了花廳。
左德開五十多歲,藍布袍,黑色平底布鞋,穿著普通,相貌也普通,貌似一個忠厚老者,但其實卻是奸的很,他雖然只是左府的管家,但因為多年跟隨左光先,又同宗,因此關係非常的近,榆林人都知道,左德開不止是姓左,更是半個左家人,他說的話,基本就能代表左光先。
尤見田在花廳坐。
「見過二公子~~」
左德開進入花廳,笑眯眯的行禮。
尤見田以禮相待。
禮罷,左德開先是代他家家主左光先向尤老爺子、尤三爺表達問候,接著講尤、左兩家的世代情義,最後便以左光先的口吻,將左緒臭罵了一頓,說不該胡亂惹事,壞了兩家的情義,讓旁人看了笑話。
……
送走左德開之後,尤見田去見老爹和三叔,將情況一說。
聽完,尤世威和尤定宇更是疑惑了。
「還真是賠禮啊,左光先,這是搞什麼呢?難道柿園之敗,又在西安住了半年,真把他性子磨了?」尤定宇疑。
尤見田搖頭,分析的說道:「怕沒有,左德開雖然表面上謙卑,還大罵左緒,但暗地裡卻也是指桑罵槐,在罵咱家振武呢。最關鍵的,左德開並沒有提到九月大雨的賭,也就是說,如果咱家振武輸了,那還是要當街給那左緒下跪!所以我分析,左光先不過就是先禮後兵,做了一個謙卑的姿態,等到九月之後,再和咱一起算帳。」
尤定宇捋著鬍鬚的點頭:「有理,就知道左老鬼不會有好心思。」目光看向尤世威:「二哥,怎麼辦?」
尤世威沉思了一下,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人家表示了歉意,咱也不能沒有表示。見田,明天上午,你帶上一百兩銀子,去見左光先,就說小孩子胡鬧,兩個賭,都不作數了,一百兩銀子,請他收回去。」
尤見田愣了一下,壓低聲音:「大,咱家裡可沒有一百兩銀子了……」
「箱子裡不是有嗎?先從箱子裡面取,」尤世威沉吟的說道:「你放心,左光先雖然小氣,但面子還是要的,這一百兩銀子,他不會收的。你此去,主要是探他口風,看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尤見田這才放心,拱手道:「好,我知道了。」
……
同一時間。
左宅。
雖然同樣都是三進院,但比起尤宅,左宅可是寬敞奢侈的多,天色還沒有黑,整個左宅的燈,就已經全部亮了起來,前後通紅,僕人進進出出忙碌,為剛剛從西安回來的一群人準備晚上的飯食。
後堂里。
一個頭髮漆黑,但鬍鬚卻是半白,一雙掃帚眉帶著殺氣,穿藍色武人勁裝的老者,正在痛罵跪在地上的小兒子。
「愚蠢,笨蛋,敗家子!一百兩銀子,這麼就讓你輸了,你肩膀上扛著的,到底是不是腦袋?別人稍微一激,你就不顧一切的往別人圈套裡面鑽?我平常是怎麼教你的?冷靜冷靜,你懂不懂啊?」
「大!」
跪在地上之人正是左緒,他雖然輸了一百兩,又恨又氣,不過他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他耿著脖頸說道:「我是輸了一百兩銀子,但九月河南大雨的事情,我肯定能贏,到時候尤振武就得跪在地上叫我祖爺爺,我連本帶利的贏回,看他以後還有什麼臉目繼續在榆林混!?」
「最讓我懷疑的就是這個賭!」
左光先的聲音提高二度,恨鐵不成鋼的瞪著兒子:「九月河南大雨,誰都知道這個事情難以贏,十賭九輸,既然明知道是個輸,尤振武為什麼要和你賭,還賭的這麼大,你覺得,他是一個傻子嗎?」
「這個……」左緒啞口無言了,但隨即又漲紅著臉說道:「他是大話吹出去了,不得不和我賭!」
「愚蠢!」
左光先氣惱的搖頭:「都過去一天多了,你還沒有想明白,人家這是故意的,從頭到尾,你都是被人家算計、利用了!」
「算計?算計什麼?利用什麼?」左緒不服:「難道河南九月真有大雨嗎?我就不信了!」
「河南九月有沒有大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現在榆林城中,岳王爺託夢的事情,已經是人人皆知,他尤振武的名氣,上至巡撫大人,下至三歲孩童,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左光先道。
「那好啊,等他輸了跪下來叫我祖爺爺的時候,就更是會大名遠揚了!」
左緒猶自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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