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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家法

  「三爺放心,我八成是不會輸的。」尤振武胸有成竹。

  「為什麼這麼說?」三爺追問。

  對於這一問,尤振武早有準備,但卻假裝猶豫,低下頭,好像不太敢說。

  「說啊!」三爺是急脾氣,一點都等不得。

  「孫兒不是不說,只是……怕說出來你們不信。」尤振武支支吾吾。

  「有什麼說什麼,只要你說的是真的,我們就相信你!」三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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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振武這才抬頭,目光看向一直黑著老臉的爺爺,小聲道:「那我就說了,爺,三爺,這些天,我夜夜做夢,夢的都是戰場上的殺伐,有官軍,有流賊,忽而在陝西,忽而又到了河南,能看到我秦軍的大旗,也能看到闖賊的大軍,忽南忽北之中,常常有一個頭戴兜鍪,穿紫袍金甲的將軍在我面前出現,只是我總看不到他的臉,昨夜,他又到我面前,這一次,我看到了他的正臉,他留著長髯,十分威嚴,說話更是慷慨,他說此戰危險,又說河河南九月大雨,要我一定要提醒大大做好準備,不然必敗……」

  說道最後,尤振武臉色越發嚴肅,聲音也凝重。

  尤定宇激動起來,驀的看向二哥尤世威。

  但尤世威依然板著老臉,一句話不說,一雙炯炯的老眼,始終盯在孫子的身上。

  他們兩人身後,尤見田表情複雜,七分懷疑之中卻又透出三分興奮,口中輕道:「頭戴兜鍪,紫袍金甲,那就是岳王爺啊……」

  原來,城中的傳言他們早就聽說了,只是在沒有見到尤振武本人之前,他們是不會相信的。

  當然了,現在即便是見了,聽尤振武親口說,他們也不敢輕易相信。

  三爺尤定宇迴轉目光,再看向尤振武,聲音透著激動:「你說的難道是岳王爺嗎?」

  「是不是岳王爺,孫兒不敢肯定,但方臉長髯,正義威嚴。」尤振武回答。

  「啊……那紫袍將軍還跟給你說什麼了嗎?」三爺抓著鬍鬚。

  「他還說,天崩地裂,救亡圖存……」

  聽到此,尤世威終於像是忍不住了,拍桌而起:「荒唐!什麼天崩地裂,什麼救亡圖存,難道我大明要亡了不成?」

  尤振武撩袍跪下。

  翟去病慌的也跪下了。

  老頭怒道:「裝神弄鬼,胡言亂語,連岳王爺的名頭也敢借,你以為我是三歲孩童了,這麼荒謬的話我也會信?我少時教你的忠孝誠懇,你都忘記了嗎?」

  尤振武:「孫兒沒有忘,孫兒就是實話實說。」


  聲音雖低,但卻非常堅定。

  翟去病忙應道:「表爺息怒,表哥說的都是真的啊。」

  三爺道:「哥,你消消氣,娃不像在說謊啊。」

  老頭只盯著尤振武:「實話實說?我看你是膽大妄為!我尤家世代將門,從來沒有出現過坑蒙拐騙之徒,想不到你竟然是第一個,還敢往岳王爺身上胡亂攀扯!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是為什麼?有什麼居心?」

  「孫兒說的都是真的。」

  「還狡辯!」尤振武猛的跳起來,走到尤振武的面前,揪住他的領子,就要往外拖。

  尤振武沒有反抗,翟去病慌的抱住他,沖老頭求情:「表爺,」

  三爺和二叔尤見田都驚,兩人急忙攔阻,三爺更慌問:「哥,你這是幹什麼呀?」

  「帶他去岳王廟對質!」尤世威怒。

  三爺忙道:「天都這麼晚了,岳王爺都歇了,驚了他老人家怎麼辦?要對質也是明天啊。」

  尤世威這才鬆開尤振武,沖外面叫道:「來人啊,給我請家法!

  聽到「家法」兩字,翟去病嚇的臉色一白,心說表爺爺這是要動軍棍了啊,目光看向表哥,發現表哥跪在那裡,表情如常,一點都不害怕。

  堂下有人答應,接著腳步聲響,尤順和另一個家僕一人捧著一根大板子,上到堂中。

  ---說是板子,其實就是軍中的軍棍,尤家行的是家法,也是軍法。

  見板子上堂,尤定宇抓住二哥的袖子,慌忙勸:「二哥,娃的病還沒有好,不能打呀!」

  「不打不行!」尤世威卻不聽,一把甩開老三,目光瞪著尤振武:「尤振武,我再問你一次,頭戴兜鍪、紫袍金甲入夢之事,是真是假?」

  「回爺,是真,孫兒確實夢到了。」尤振武不鬆口。

  「打十棍!」尤世威的決斷亦是毫不猶豫--以他過往的脾氣,最少二十棍起步,今日也算是減半了。

  家法就是軍法。尤順和另外一個家僕不敢磨蹭,將尤振武拖到堂下,褪去褲子,照著屁股就要打。

  「表爺爺,連我一起打吧。」

  翟去病喊道。

  尤世威怒:「你以為你躲的了嗎?一會再打你!」

  這中間,尤定宇勸,尤見田焦急,尤振武的母親尤侯氏,嬸娘徐三娘,還有秀蘭,悌悌,聽到消息,都悄悄跑到前院邊來看,見尤振武要被家法,一個個都是擔心,但尤家家規森嚴,即便是尤振武的母親尤侯氏,也不能跑到前堂來阻止。

  眾人都是干著急,沒辦法。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有人高喊:「住手!」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院門開處,燈籠搖晃,一個黑臉白須的老者,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正是尤振武的外公,侯世祿侯老總鎮。

  在他身後,尤振武的舅舅侯拱極提著燈籠緊緊跟隨。

  尤順等的就是這個,聽到呼喊,立刻就把剛剛舉起的板子放了下來。

  「侯叔。」尤見田急忙行禮。

  正堂里的尤定宇驚喜的叫:「老侯。你可算是來了,快勸勸我哥吧!」

  藏在堂前左右,正為尤振武擔心的一乾女眷,都是放下心來,尤侯氏更忍不住的試淚。

  侯世祿腳步不停,只是看了一眼被褪去褲子的外孫,然後就快步進入正堂,向尤世威、尤定宇抱拳。

  尤世威皺著眉頭,抱拳還禮。

  「奮先,」侯世祿黑臉嚴肅:「這頓板子,不應該打啊。」

  尤世威板著臉:「明安,你我都是出生入死、死人堆裡面爬出來的,難道你也信了這小子的鬼話?」

  侯世祿,字明安。

  「神靈之事,難以言說,奮先又何必一概而論,一板子打死呢?」侯世祿道:「何況娃赤誠,從小沒有誑語,又怎知他說的就不是真話呢?」

  「正因為如此,我才痛心!」尤世威表情微微激動,鬍鬚飄灑:「我絕不允許尤家出現一個招搖撞騙,裝神弄鬼之徒!」

  「奮先差矣!」侯世祿老臉更肅然:「你們沉浮這麼多年,你督撫們降罪棄用,也不是一次兩次,其間有多少冤枉,你們都心知肚明,也因此,你我最恨被人冤枉,咱都如此,何況娃?如果娃是被冤枉的,你如何對娃?如何對自己?如何對岳王爺?」

  「是啊,娃一向誠懇,怎麼敢冒岳王爺的名頭?我說一定是真的。」尤定宇附和。

  尤世威搖頭:「不可能的……」

  「萬事都有可能!」侯世祿打斷他的話:「振武這孩子,你我都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小時候文弱膽小,長大了雖說也做過一些膽大之事,但從沒有出格的地方。岳王爺之事,何其大?若不是真有其事,他何敢胡說?再說了,他說了,又有什麼好處呢?只為了譁眾取寵嗎?只為了那一百兩銀子嗎?他不為別人,難道不為他的父親,為你,為他自己想嗎?」

  「這……」尤世威沉思下來。

  「今日之事,拱極在現場親眼目睹,看到了整個過程,那左緒囂張至極,主動挑釁,娃不得不應對,而且所謂的岳王爺,並非是娃自己說出,乃是百姓猜測。」

  「那又如何?」尤世威哼一聲。但怒氣已經消了不少。


  「來來來,我再和你說。」

  侯世祿拉著尤世威坐下,兩人小聲說。

  這中間,尤定宇來到堂前,向尤順努嘴,尤順明白,急忙放下軍棍,和一個家僕將尤振武扶了起來,翟去病溜過來,小聲:「嚇死我了,多虧侯老總鎮來的及時啊……」

  「還不去跪著?」

  尤見田低聲喝。

  ---棍子免了,但錯誤卻沒有免,如果不去堂中跪著,惹老爺子生氣,這可能免去的棍子,立刻就會還回來。

  於是,尤振武整理好了衣冠,向舅舅行禮,然後去到堂中跪著。

  三個老頭小聲議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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