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虛不受補
婦人自然就是江書記的妻子—徐慧。
徐慧讓兩人進屋,目光隨之落在陳龍身上,帶著幾分詫異,「小程,這位該不會就是你在電話里說的那位小神醫吧。」
程劍微微頷首,「嗯,就是他。」
陳龍立刻躬身,「阿姨您好。」
「您好。」
徐慧笑了笑,一直打量著陳龍,畢竟待會兒就是此人給她女兒看病,她自然也有幾分好奇。
陳龍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就發現市委書記的家裡跟尋常人家裡也並沒有什麼不同,很樸素的老式沙發,沙發前擺放著一張茶几,整體裝修十分簡約,廉潔,
不過,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倒是引起他的注意。
老者戴著一副老花鏡,手指捻著手串,坐在沙發上正慢條斯理地品茶。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老者也轉頭看了過來。
徐慧這時為陳龍他們介紹道:「這位是省裡面剛退下來的國醫,穆老,我跟老江託了不少關係才把他請過來,本來是約在前兩天的,但穆老前兩天正好也在為省里的領導看病,就拖到了今天,沒想到跟你們撞上了。」
程劍聞言,臉色微微變化。
顯然,他並不知道今天會有省里的名醫會來。
穆老掃了陳龍一眼,接著看向程劍,「程副市長,久仰你在東海的大名,聽說你今天也找了一位年輕後生過來給江小姐問診,應該就是你旁邊這位年輕人吧。」
「是的,穆老。」程劍面色不變,道:「如果知道您來,我們也就不來獻醜了。」
「誒。」穆老擺了擺手,「此言差矣,現在還有懂中醫的年輕後生可不多了,正好今日遇到,我也想看看這位後生的本事。」
徐慧轉頭看向程劍解釋道:「小程,你別介意,曦曦這先天心臟虧虛的頑疾,我們夫婦跑遍大江南北,中西醫看過不計其數,收效甚微,之前約了穆老很久穆老也沒時間,本以為無望想著讓你幫幫忙,沒想到讓你們撞在了一起。」
她也是怕程劍心懷芥蒂,認為他們夫妻不信任對方,所以又突然找了一位名醫。
程劍笑了笑,不動聲色:「沒事,反正都是為了江小姐的病,有兩位醫生在此也好相互印證,挺好的。」
其實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江家夫妻定是打算讓穆老和陳龍斗醫比高下,誰的診斷方子更貼合病症,就採信誰。
就在這時。
臥室房門輕輕打開,一名身材單薄的少女在江東來的攙扶下慢慢走出來。
江若曦年紀約莫十八左右,面容清秀,只是常年體弱導致氣血不足,嘴唇淡得幾乎沒有顏色,她只是輕微走了幾步,呼吸便略顯急促,胸口淺淺起伏,額角隱隱滲出一層薄薄虛汗。
江東來一臉心疼,一身深色中山裝筆直穿在身上,哪怕沒有說話,渾身也透露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看見客廳來客,朝眾人微微點頭致意,目光繼而又落在女兒身上。
「爸,媽。」江若曦聲音輕弱,「我不想再喝湯藥了,湯藥太苦,喝了那麼多年也沒什麼起色,我估計我的身體就這樣了,你們不要再往我的身上投入心血了,好好照顧弟弟,他才是咱們家的未來。」
「別胡說,你跟你弟都要好好地聽到沒。」江東來神色一斂。
陳龍聽此,眼中倒有一些好奇。
之前聽程劍說,江東來是老來的子只有一個獨女,那江若曦哪來的弟弟?
「聽爸爸話,再信爸爸最後一次,這次爸爸為你請來兩位名醫,相信他們一定能讓你的身體好起來。」
江東來說著,看了一眼穆老,「麻煩你了穆老,請您先為小女把脈。」
穆老點點頭,神情鄭重起來,拿出脈枕坐在江若曦的對面,開口道:「江小姐,來,先把手伸過來。」
江若曦順從地將手腕擱在脈枕上。
穆老指尖搭在寸關尺,雙目微閉,凝神診脈,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少女略顯短促的呼吸聲。
片刻後。
穆老收回手指,又讓江若曦伸出舌頭,看了一眼舌苔,又詢問起日常各種情況。
江若曦一一回答。
聽完,穆老沉思一會兒,緩緩開口,「江小姐此症,乃是先天心陽不足導致的,兼之肝腎陰虛,虛火內生,故而心悸心慌,動輒自汗,不耐勞累,稍微活動便氣喘乏力。」
「治療思路,當以溫補心陽為根本,滋養肝腎之陰為輔。」
「我擬一方,以桂枝、炙甘草為君,溫潤心陽,再用熟地、山萸肉滋益肝腎,配伍柏子仁寧心安神之效,黃芪丹參溫補氣血,最後再稍加麥冬玉補足陰液,如此靜心休養,慢慢調補半年應該就會有所好轉。」
這一席話條理分明,儼然一副名醫之相。
江東來跟徐慧對視一眼,眼中也是有幾分信服。
如果穆老都不能救好曦曦,那當真是無望了。
穆老淡淡一笑,並不認為江若曦的病症有多麼棘手。
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調理罷了。
他將目光轉向一旁觀看的陳龍,道:「小伙子,輪到你了,你來把把脈,說說你的看法。」
下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到陳龍身上。
程劍也是難得有一絲緊張。
有穆老在前,陳龍壓力定然不會小,如果按照穆老所說再說一遍,難免有抄襲之嫌,可若有另外的見解,穆老在此若發現缺漏,定也能一言點出。
江東來也開口了。
「小程,讓他也來把把看,我也很好奇你找來的這位年輕人有多少本事。」
「好。」
程劍回答很乾脆,讓陳龍上前。
陳龍來到江若曦的面前,看了對方一眼,對方也好奇打量著他。
對江若曦來說,以往給她看病的都是老中醫,還是第一次遇到年輕人。
陳龍剛一抬手,受傷的肩膀便傳來一陣疼痛,讓他眉頭忍不住一蹙,繼而道:「江小姐,勞煩伸手。」
江若曦將手腕伸出。
陳龍雙目閉合,三根手指穩穩搭在對方的脈搏上,凝神感受脈搏的律動。
指尖下,脈象細弱,虛浮,略數,無力。
但仔細體會,內里還有一層潛藏的濕象。
診完左手,又換右手,接著抬眼細看江若曦面色,又仔細觀察舌苔。
苔根微微厚膩,這一點,方才穆老並未重點提及。
或許他覺得並不關鍵。
然而,就是這看似不起眼的一點卻恰恰會影響整體藥方的搭配。
「怎麼樣?看出什麼來了?」穆老問道,他知道陳龍的把脈已經結束了。
陳龍平靜說道:「穆老剛剛大部分辨證都切中要害,江小姐確實先天心陽虧虛,心氣不足,肝腎陰虛,心悸自汗,不耐勞作。」
此話一出。
眾人臉上都沒有什麼變化。
正如程劍所想的那樣,穆老先行看完,你再敘述一遍,無疑有抄襲的嫌疑。
程劍輕輕嘆了一口氣。
也是知道屬實難為陳龍了。
以他這個年紀,辯證看病怎會比得上穆老呢。
但眾人都以為陳龍會起身離開時,緊接著,他話音一轉:「可有一處,穆老有所疏漏,江小姐體內還兼有脾被濕困,先天不足,陽氣虛弱日久,脾胃運化也隨之受損,水濕內生,潛藏於體,只不過虛損掩蓋住濕邪,很多醫者很容易把濕象忽略過去。」
「您剛才說方子重用桂枝,炙甘草溫心陽,熟地山萸肉滋肝腎,單看每一樣確實沒問題,可問題是熟地藥性滋膩厚重,江小姐脾胃本就運化無力,體內又有水濕,大量滋膩補藥服下,補不進去,反而會壅滯脾胃,助長濕邪,最後出現腹脹,食慾變差,大便黏膩,導致身體更差。」
「補藥也成了催命藥,這就是中醫常說的虛不受補,單純依靠補只會適得其反。」
剎那,客廳瞬間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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