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父母

  她想直接掛斷。

  但鬼使神差的，她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傳來一個蒼老的，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的聲音。

  「餵……是，是初岫嗎？」

  林初岫的心猛的一沉。

  這個聲音，她很熟悉。

  是宋雨嵐。

  她的，親生母親。

  「我是林初岫。」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的像一潭死水。

  「初岫，我，我是媽媽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還好嗎？」

  「有事？」林初岫問。

  「我和你爸爸，來燕京了。」宋雨嵐說，「我們……我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

  「我們知道，以前，是我們對不起你……」

  「我們……我們想跟你，當面道個歉……」

  林初岫沒有立刻回答。

  她拿著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被林家接回去的時候。

  也是這樣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

  宋雨嵐拉著林冷嫣的手，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挑剔。

  「我們林家，怎麼會養出你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那句話，在她心裡扎了整整五年。

  現在，她要跟她道歉？

  林初岫的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好啊。」她說，「在哪裡見？」

  見面的地點，約在燕京大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林初岫到的時候，林海和宋雨嵐已經在了。

  他們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立不安的看著門口。

  幾個月不見，他們好像老了很多。

  林海的頭髮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駝了，再也不見當初那種一家之主的威嚴。

  宋雨嵐更是憔悴，眼角的皺紋深的像刀刻的一樣，臉上是揮之不去的愁苦和悔恨。

  他們看到林初岫，連忙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初岫……你來了……」宋雨嵐的聲音帶著一絲討好。

  林初岫沒說話，只是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

  她點了杯冰美式，然後就那麼靜靜的看著他們。

  不說話，也不問。

  這種沉默，讓林海和宋雨嵐更加局促不安。

  最後，還是宋雨嵐先開了口。

  「初岫……你，你最近，過的好嗎？」

  「挺好的。」林初岫說。

  「那就好，那就好……」宋雨嵐搓著手，眼圈一瞬間就紅了，「你都瘦了，在美國那邊，是不是，吃不慣？」

  林初岫沒接話。

  她只是喝了口咖啡，那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

  「初岫。」林海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以前，是爸爸媽媽不對。」

  「我們，我們被林冷嫣那個畜生，給蒙蔽了雙眼……」

  他說著，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咖啡館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林初岫的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她不喜歡這種，博取同情的難看戲碼。

  「我們……我們對不起你……」

  宋雨嵐也跟著哭了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們不是人……我們怎麼能，那麼對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們現在，什麼都明白了……」

  「初岫，你跟我們回家，好不好？」

  「林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公司，房子，我們全都給你……」

  「你原諒我們，好不好？」

  他們哭的聲淚俱下，悔不當初。

  仿佛，真的是幡然醒悟了。

  林初岫就那麼靜靜的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演著這場遲到了五年的親情大戲。

  她心裡，很平靜。

  沒有恨，也沒有怨。

  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只是覺得，很可笑。

  等到他們哭夠了，說完了，她才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杯底和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

  「說完了？」她問。

  林海和宋雨嵐都愣住了，看著她。

  「如果說完了，那就該我說了。」

  林初岫看著他們，眼神平靜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第一，我不會跟你們回家，林家，從我十八歲那年被你們扔在門外淋了一夜的雨開始，就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第二，林家的東西，我一分都不會要，我嫌髒，第三。」

  她頓了頓，看著他們因為她的話而變得慘白的臉，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會原諒你們，永遠，都不會。」

  「為什麼……為什麼啊……」宋雨嵐不敢置信的看著她，「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啊！血濃於水啊！」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親生父母？」林初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的笑了起來。

  「在我被林冷嫣誣陷說我偷她東西的時候，你們信了她，在我發著高燒求你們帶我去醫院的時候，你們說我裝病把我鎖在房間裡。」

  「在我被江羨安和江馳野像個傻子一樣玩弄的時候，你們說我不知廉恥丟了林家的臉，在我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的插在林海和宋雨嵐的心上。

  他們張著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那都是事實。

  「你們現在來跟我道歉，不是因為你們真的覺得對不起我。」

  林初岫看著他們，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只是，在林冷嫣那裡得不到你們想要的孝順和榮光了，你們只是，在發現我有了更好的前程，攀上了你們都惹不起的人之後，才想起來還有我這個女兒，你們的道歉太廉價了，我不需要。」

  她的話，剝開了他們所有溫情的偽裝，露出了裡面最自私不堪的內里。

  林海和宋雨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羞恥又難堪。

  「所以。」林初岫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收起你們那套可笑的表演吧。」

  「從今以後，我們，就當不認識。」

  「你們，好好保重。」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沒有一絲，留戀。

  身後，傳來宋雨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但她，已經聽不見了。

  走出咖啡館，外面陽光正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