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究竟是我教哪一脈,出了這名刀道宗師!
古凡憶起一位做普通上班族的舊友。
那友人初入風月場所,被一名身世悲苦的女子巧言哄騙,足足耗去六個時辰。到頭來,對方依舊守身自持。
那一番說辭,幾經修飾,幾乎看不出半分刻意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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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來,盧文炳與趙兄,怕是遇上了手段老練的風塵中人。
落到這般境地,倒也不足為怪。
「再說趙兄那邊……」盧文炳繼續說道。
「方才他核對武意神碑之時,心神恍惚分了神。」
「不慎將大片墨汁潑灑在謄寫完畢的帳冊之上,整整一頁盡數作廢,只得重新核驗謄抄。」
「故而他才這般鬱鬱不樂。」
原來趙兄滿心愁悶,根源竟在此處。古凡聽聞,心中也生出幾分同情。
「說起武意神碑,」盧文炳神色陡然凝重,鄭重叮囑古凡,「古老弟,往後你外出巡街,尤其是夜間值守,務必要萬分小心。」
「京城近來出現一名魔道刀宗高手,手上早已染滿累累血債!」
「此人凶戾駭人!」
「咱們這禹京,恐怕再無安寧之日了!」
「事態竟已經嚴重到這般地步。」古凡微微一怔,隨即頷首應道,「多謝盧兄提點,我定會多加提防。趙兄那邊,也勞煩你代為轉告一聲。」
「嗯,我曉得。」盧文炳神色鄭重地點頭。
待古凡告辭離去,盧文炳再度埋首案前,埋頭處理手頭公務。
他一心只想儘快了結差事,說不定還能趕上花樓的晚間車馬,尚能前去與憐花姑娘相會。
……
皓月懸空,夜色愈發深沉。
禹京城以北,是連綿無盡的墨連群山。
山林之間狼嚎此起彼伏,四下儘是肅殺陰寒的氣息。
穿過林木繁茂、層巒疊嶂的山林。
一座殿宇巍峨、依山而建的龐大建築群,隱於大山背面一處不起眼的地界。
此處,便是彌罪教的總壇。
總壇正中,坐落著一片占地遼闊、平日教徒雲集的主殿。
此刻大殿之內,卻是空空蕩蕩。
唯有一名護法躬身立於殿下,神態恭謹。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他單手支頤,神色淡漠,偌大殿中再無其餘人影。
整座大殿,處處瀰漫著孤清冷寂的氛圍。
「說吧。」
高居主位的中年男子,語聲淡淡開口。
「今日傍晚,禹京城刀宗那邊,究竟生出何等變故。」
「究竟是教中哪位前輩,膽敢在那處突破,晉入宗師之境。」
「呵呵,膽子倒是不小。」
「回稟副教主!」那五域護法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躬身行禮。
「安插在京城的探子,已然傳回消息。」
「我們多方調取情報,反覆比對核實。」
終究沒能查探出,究竟是何人完成宗師突破。
話音落下,見上位者面色漸漸沉冷,護法連忙繼續補言。
「不止我教如此!」
「禹京周邊其餘各大正教宗門,對此事同樣毫無頭緒。」
「今夜送來的各路密信,無一不在打探,究竟是我教哪一脈,出了這名刀道宗師!」
「哦?」
副教主眉宇間浮起一絲疑惑,「如此說來,莫非是教中某個二流分支,有老一輩強者突破宗師?」
「可若是真有天宮境前輩出世,理應歸屬於頂尖大派,這便與眼下的情形自相矛盾。」
魔道行事向來張揚。
倘若當真有天宮境強者修成宗師現世,必會大肆宣揚,令天下宗門盡知。
又怎會這般藏頭露尾,悄無聲息。
整件事處處皆是疑點。
只不過。
對於正籌謀重大謀劃的彌罪教而言,此事尚且算不上頭等要務。
眼下真正要緊的,是另外一樁事。
「憑空冒出這樣一位人物,極有可能引來鎮魔司,甚至護國府的重點稽查。」
副教主身子微微坐直,另一隻手托住下頜,緩緩說道。
「鎮魔司倒還好應付,若是被護國府那群老狐狸盯上。」
「我教此番全盤謀劃,恐怕會遭受莫大牽連。」
「原來如此。」
短暫的沉默過後,副教主再度開口。
「距離既定的時日,尚餘十一日。」
「命人嚴密監視禹京城的一切動向,但凡有半分異狀,即刻傳信總壇稟報。」
話音落下,他似又想起別的要事,隨即出聲詢問。
「對了,此前命你們籌辦的數件事,如今進度如何?」
「回稟副教主。」五域護法再度拱手行禮。
「京城之內的據點已然盡數選定,慶雲樓、竹柳閣、白湘書院等幾處人流稠密之地,皆已布置妥當。」
「另外,那頭蟄伏於深山之中的異獸,已被我們牢牢困鎖。
雖說此番損耗頗大,但至多七八日,便可將其徹底擒獲。」
「嗯。」副教主微微頷首,神色間透出幾分讚許,低聲自語。
「此人的確非同一般。」
「身陷那般絕境,尚且布下層層後手,籌謀許久之後的變局。」
「單憑這份城府,本座亦有所不及。」
話語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內。
階下的護法聽完這番言語,面色驟然變得十分古怪。
他心中存有異議,卻不敢貿然出言,內心萬般糾結。
一番劇烈的內心掙扎過後,五域護法終於鼓起勇氣,上前進言。
「副教主!」
「屬下斗膽直言。」
「您當真要將親手打下的這份基業,拱手交予外人之手?」
「我等為何不能……」
「放肆。」
天宮境強者淡漠的聲線,只吐出二字。
方才在江湖中威名赫赫的五域護法,渾身驟得一顫,當即跪倒在地,身軀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念你追隨本座多年,方才這番妄言,若是換作旁人,足以誅滅滿門。」
副教主神情依舊冷冽。
可每一句言語,都如利刃壓身,逼得護法冷汗涔涔。
言罷,副教主緩緩抬眼,目光越過跪伏在地的護法。
他靜靜端詳這座由自己親自督造的大殿,憶起當初開山拓地,一磚一瓦親手築造的過往。
平靜無波的眼底,悄然漾開一縷複雜心緒。
……
……
「鐺——」
「鐺——」
「鐺——」
破曉之前,東城龍象寺厚重的鐘聲悠悠蕩開,響徹四方。
禹京城內雖有欽天監專司掌管時辰,各府衙也備有日晷沙漏計時。
可對城中萬千百姓而言,龍象寺的晨鐘,才是一日開啟的訊號。
無論本朝大禹,還是往前數代,京城百姓世代皆以龍象寺鐘聲當作破曉的信號,開啟一日的生計。
此時,鎮魔司武閣門前。
陣陣晨鐘將徐老從睡夢中喚醒。
如同禹京數百萬尋常百姓一般,他揉著惺忪睡眼,抬手推開武閣厚重的木門。
準備迎來新的一日。
只是。
於徐笑才而言,每一個清晨,皆是從一番煎熬之中開端。
那尊前任神將遺留的太師椅沉重萬分,無法捨棄,只能由他獨自挪動。
本就不甚靈便的老軀,每一次搬動,都要受盡折騰。
「哎喲,這物件,實在重得離譜!」
徐笑才一邊拖拽座椅,累得氣喘吁吁。
口中忍不住低聲抱怨,腦海之中不由浮現出那道俊朗年輕的身影。
「若是古小子在此,我又何苦受這份苦。」
「這孩子也是,昨日整整一日,都不曾過來探望我半分。」
「哼,也罷,往後他再來向我打探消息,我半句也不會再透露給他。」
他兀自喃喃念叨,手上奮力推動椅子之際,忽覺椅身重量陡然輕了大半。
徐笑才連忙轉頭望去。
一張俊朗如玉的面容映入眼帘,古凡正含笑望著他。
「徐老。」
「想不到我不在跟前,您便這般在背後數落我。」
著實叫我心中寒涼。」
「哎喲!」冷不丁撞見驟然現身的古凡,徐笑才渾身猛地一驚。
良久,他才平復心神,故作惱怒開口。
「你這混小子!險些把老夫的老命嚇沒了!」
「再者,我何時在背後說你壞話了?」
「昨日整日不見人影,難道還不許我念叨幾句?」
說著說著,徐老似察覺到幾分異樣。
那雙飽經歲月、略顯渾濁的眸子緊緊鎖定古凡眉眼,語氣滿是疑惑。
「咦?」
「古小子,我瞧你的雙眼,還有周身氣韻……」
「較之從前,似是變化不小。」
「莫不是你的修為境界,又有所精進?」
此話入耳,古凡的心底驟然掀起驚濤。
昨夜他才修成混元一炁,又參悟完《飲血蟲蠱術》與《破妄神瞳》。
這些皆是他深藏心底的絕密,絕不能被任何人窺破。
古凡內心波瀾翻湧,面上神色卻分毫未變。
他強壓心緒,念頭飛速流轉。
「不對,徐老應當只是捕捉到我身上細微的異變。」
「可這份變化並不算格外醒目,看他神態,他自身也無法全然篤定。」
「混元一炁與破妄神瞳帶來的身形、眼眸變化,連我自己都難以察覺。
先前遇上的同僚、百戶,乃至普通士卒,全都未曾看出半點端倪。」
偏偏被徐老察覺。此人武道修為不高,可感知之力,卻異於常人。
好在他僅僅只是隱約有所感應,並不知曉內里緣由。
只需順著他的猜測編造說辭,應當便能矇混過去。
心念既定,古凡當即含笑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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