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見面禮只送一份,張猛先接招
哨子已經送到嘴邊,張猛還沒吹,陳烈卻抬手按停了計時器。
他彎腰撿起工具箱,拎著就往訓練場外走。
剛走出幾步,張猛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你又去哪兒?」
張猛握住哨繩,臉色沉下去。
「買樣東西,第一次見老班長,空手站著不合適。」
陳烈頭也沒回,腳步沒停。
張猛盯著他的背影,哨繩在掌心繞了兩圈。
這個傢伙做事還是老樣子,想到什麼就干,連考核都敢臨時叫停。
營區小賣部就在器材庫旁邊。
陳烈進去後沒挑花樣,拿了一袋高能餅乾,一盒濃茶,又從櫃檯下拿出一副護腕。
老闆看著護腕問了兩句,陳烈只說送給一個嘴硬的老班長。
老闆笑著給他裝袋,他也沒再解釋,掃碼付錢後拎著東西離開。
高能餅乾方便攜帶,訓練中餓了撕開就能吃。
護腕壓在袋子底下,陳烈原本想藏得嚴實些,可那盒濃茶的舊包裝太扎眼,紙盒邊角都磨圓了,拿在手裡根本藏不住。
張猛當年只喝這種苦茶。
訓練結束嗓子冒煙,他也不碰汽水,擰開茶蓋灌上幾口,接著訓人。
陳烈服役那幾年,常笑他把茶喝出了藥味。
張猛每次罵得難聽,第二天照舊讓炊事班給自己留一盒。
陳烈拎著袋子回到訓練場時,三名班長已經把人帶回雪白粉線旁。
魏成抱著記錄板,馬驍站在一班前面,杜嵩蹲下檢查最後一名新兵的鞋尖。
剛才那場熱鬧沒開起來,三個人都把脖子伸得老長,等著看張猛怎麼收拾新排長。
陳烈走到張猛面前,把袋子往他懷裡一放。
「遲到的見面禮,收著。」
張猛低頭看了一眼,手臂往外一送,把護腕單獨抽出來,塞回陳烈手裡。
「你這是先給我遞話,怕我待會兒開口?」
張猛板著臉,話說得重,手上卻沒碰那袋餅乾。
陳烈把護腕掛在手上,沒急著往回拿。
「老班長帶兵費手,護腕拿著。東西不求情,省得你在新兵面前累壞手腕。」
這句話落下,張猛握哨繩的手停了停。
那點擺出來的嚴厲鬆了半拍,他很快又把下巴抬起來。
「場上按場上的規矩。你是見習排長,我是帶訓班長,今天重新認識。」
張猛抬手指向粉線,終於把公事擺到明面上。
他隨即重新交代考核要求。
第一輪低姿占位,第二輪帶模擬傷員脫離,最後接受臨時口令。
誰的隊伍亂,誰就停下來重做。
為了堵住熟人照顧的口子,張猛還把計時器交給魏成,要求陳烈站在白線外,只能下令,不能碰人。
陳烈看了一眼計時器,沒爭。
他把護腕塞進工具箱,抬眼看向張猛。
「行,張班長。先把這批人帶明白。」
一句稱呼落下,旁邊三名班長立刻有了精神。
馬驍把水壺擰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挪。
魏成抱著記錄板退了半步,差點踩到身後的粉線。
杜嵩咳了一聲,努力把臉上的笑壓回去。
他們原本只想借張猛的名頭探探陳烈,誰知道兩人碰面後,連火星都沒蹭出來。
可越是客氣,越說明這裡面有事。
羅崢站在車場邊,手裡的交接材料一直沒有翻頁。
他看了一會兒,便把目光移開。
張猛叫得太規矩,陳烈答得太順。
這兩個人早就熟到能互相揭短,如今卻當著全排演一出初次見面的戲。
羅崢沒拆穿。
現在開口,場上這點平衡立刻就斷了。
張猛重新拿起哨子,剛要安排第一組,訓練場外傳來腳步聲。
孫鵬抱著幾份文件經過,看到陳烈後沒有停,走到張猛身側才側過臉。
「張班長,東西收不收隨你。人得看場上,別讓幾句客氣話把判斷帶偏了。」
孫鵬拍了拍文件邊角,提醒完便繼續往連部方向走。
他沒有喊老班長,也沒有多看陳烈一眼,整段話聽著只像對新排長的正常提醒。
張猛望著他的背影,鼻腔里壓出一聲輕哼。
孫鵬這話說得欠,意思卻擺得明白。
陳烈想靠幾樣東西矇混過去,沒門。
陳烈也沒解釋。
他拎起那袋餅乾,在掌中掂了掂,轉身甩給魏成。
「拿去分了,全排集合。」
魏成接住袋子,肩膀跟著一沉。
他還沒來得及問,陳烈已經走到隊伍前方,抬手把散開的幾個人重新點回位置。
餅乾袋很快被拆開。
幾個新兵接到手裡,只敢掰半塊,剩下的遞給旁邊戰友。
馬驍沒去搶,先把一班的站姿重新壓直。
杜嵩繞到隊尾,挨個看鞋尖和槍口。
魏成把最後一塊塞進嘴裡,含糊著報出人數。
陳烈手裡只剩那盒濃茶。
他沒有再遞給張猛,轉身走到計時器旁,把茶盒放在記錄板邊上。
盒面朝外,舊包裝上的幾個字正好露出來。
張猛的視線停在那裡。
這盒茶在小賣部貨架最下層,別人拿到手,大多會嫌包裝舊。
張猛卻認得那幾個字。
六年前陳烈每次外出辦事,回來都會帶上同一個口味。
那時張猛忙著帶新兵,常常訓完人連飯都顧不上吃,桌邊總會多出一盒濃茶。
陳烈從來不說是給他買的。
有人問起,他只會說小賣部老闆清庫存,自己懶得喝。
張猛當時信沒信,陳烈沒問過。
現在那盒茶安靜地擺在記錄板旁邊,連包裝都沒換。
張猛抬手碰了碰盒角,紙面被日頭曬得發熱,茶香還沒散。
場內,陳烈已經站到了隊伍最前方。
他抬手落下口令。
「第一組,低姿占位。張班長帶隊,陳排長計時。」
張猛收回手,把哨繩重新纏到手腕上。
他看著陳烈,臉上仍舊板著,手卻把那盒茶推到了記錄板下面,沒有再送回去。
一排戰士齊齊壓低身體,魏成提著記錄板退到邊線,馬驍和杜嵩分守兩側。
陳烈按下計時器,張猛的哨聲跟著落下。
隊伍衝進粉線圈出的場地。
張猛盯住每個人的腳步,嘴裡一聲接一聲糾正。
陳烈站在另一邊,手裡的計時器沒有停。
兩個人隔著砂土帶隊,稱呼規矩,口令清楚,誰也沒提那六年。
只有張猛自己清楚,記錄板下面那盒茶已經替他接下了這份遲到多年的見面禮。
他那副故意端出來的架子,終於鬆了個口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