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排的新排長,誰敢再惹
許成扶著鄭濤離開連部時,鄭濤的傷腳剛沾地,膝蓋便又軟了一下。
他咬住牙,硬撐著把身體站穩,抬手向門內敬了個禮,才讓許成扶著走過走廊。
這一幕被路過的戰士看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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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晚飯時間,消息已經傳遍了七連。
有人說,陳烈家裡直接把電話打到了旅部,鄭濤挨了上面的批評,才不得不低頭。
也有人說,鄭濤八年前在水房通道吃過大虧,後來每次聽見陳烈的名字,腿都要先軟半截。
還有人把事情說得更玄,說陳烈手裡捏著鄭濤早年的處分材料,只要把那幾張紙遞出去,鄭濤這輩子都別想再進糾察大隊。
傳到最後,陳烈在眾人口中已經成了七連最不能碰的人。
他本人卻在車場邊蹲著,拿著扳手擰一輛步戰車的固定螺栓。
羅崢站在旁邊匯報情況,他連頭都沒有抬。
「排長,外面都說你把鄭濤收拾服了。」
羅崢說完,見陳烈只顧著擦扳手,便把聲音壓低了些。
陳烈把工具放回箱子裡,抬手在履帶護板上敲了兩下。
「他自己做錯了,自己認。誰替他認錯,誰能把八年前的事也替他改掉?」
羅崢沒接話。
這句話傳到二排、三排和四排耳朵里,很快又成了新的談資。
午後訓練剛結束,蔣岳拎著水壺走到樹蔭下,衝著羅崢抬了抬下巴。
「老羅,你們一排這位新排長,路子夠野啊。糾察班長都被他逼著當面道歉了。」
沈放把毛巾搭到脖子上,接過話頭。
「我聽人說,他一句話就能把材料送到旅部。鄭濤那條腿,就是追他的人摔進溝里扭的。」
何凱坐在器材箱上,沖羅崢擠了擠眼。
「那以後咱們見著陳排長,是繞著走,還是先把檢查寫好?」
幾個人說得熱鬧,羅崢手裡的水瓶卻一直沒有擰開。
他看了三人一眼,把瓶蓋放到膝蓋旁邊。
「你們少把話傳歪。」
蔣岳臉上的笑收了些。
羅崢這才繼續開口:「葉豐違規,陳排長讓他照實寫材料,個人處分一項沒替他擋。糾察班多扣的責任,他也沒靠關係抹掉,是把門禁記錄、伙食驗收、車輛登記全擺出來,讓連部按事情一件件查。」
「那鄭濤怎麼服的?」
沈放的眉毛挑了起來。
羅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八年前的舊帳,加上這次的證據,還有他自己心裡清楚,追錯人、跨警戒帶,哪一項都站不住。」
樹下安靜了幾秒。
何凱把鞋尖在地上蹭了蹭:「照你這麼說,陳排長沒讓人給糾察班下套?」
「杜海按伙食標準驗收,周建拿借車登記說話,梁越按手續領器材。」
羅崢看著幾人,「誰做錯了,誰負責。陳排長只是在他們查別人之前,把規矩擺回了桌面。」
孫鵬一直靠在後面的單槓旁,聽到這裡才走過來。
他手裡還捏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身已經被捏得凹了進去。
「陳烈最麻煩的地方,不在家裡。」
孫鵬把水瓶放下,抬眼掃過幾人。
「他該認的錯,認得比誰都快。別人想拿規矩壓人,他也敢把規矩掀開,讓對方照著同一套再查一遍。」
蔣岳的嘴角扯了扯。
「這話聽著,怎麼比有後台還嚇人?」
「後台能替你擋一次。」
孫鵬直起身,「他能讓你以後每次動手前,都先想想自己有沒有留下漏洞。」
這回沒人接著開玩笑。
他們都是帶兵的人,清楚孫鵬說的分量。
軍營里最難纏的刺頭,未必是會頂嘴的人。
敢頂嘴,最多挨一頓訓。
真正讓人頭疼的,是陳烈這種人。
他不躲處分,也不怕寫檢查,更不會為了護住自己去遮住手下的錯誤。
可誰要是拿條文當棍子,想把一群人一起打下去,他就會順著那根棍子摸回去,把握棍子的手也拽到燈下。
消息傳開後,戰士們看陳烈的眼神變了。
以前有人把他當成軍校下來的見習幹部,嘴上叫排長,背後還覺得他年輕,等著看他什麼時候吃虧。
現在一排的老兵見到他,會先把衣服扣好,再檢查一遍手裡的裝備。
二排那幾個愛在訓練場邊說閒話的人,見他從遠處走過,話音會自己低下去。
連四排長何凱都收斂了許多。
只有陳烈沒把這些變化當回事。
下午點名結束,他把羅崢叫到車場入口,伸手指向西側那扇廢棄側門。
門軸早就歪了,鐵皮上結著厚厚的鏽,旁邊的登記牌被風吹得來回晃動。
門縫外就是營區後面的土路,地上還留著葉豐那晚踩出的泥印。
「這門怎麼還留著?」
陳烈皺著眉。
羅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以前方便後勤進出,後來新門啟用,這邊就沒人管了。鑰匙在值班室,平時也沒人動。」
陳烈把手裡的帽子拍在掌心。
「今晚封掉。」
羅崢點頭:「用鐵板焊死?」
「先把門封上,再把鑰匙收回去。登記冊補齊,誰需要開門,按新流程申請。」
陳烈說到這裡,抬眼看著羅崢。
「別等下一個葉豐被抓了,才想起來這地方有問題。」
羅崢喉結動了一下,馬上應聲:「我現在就安排。」
他轉身要走,陳烈又叫住了他。
「還有。」
羅崢回過頭。
「把舊門旁邊的告示換了,寫清楚這裡不能走。晚上照明補一盞,別讓人摸黑摔溝里。」
羅崢看著那扇鏽門,胸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陳烈剛把糾察班的矛盾按下去,轉身就去補七連留下的管理漏洞。
他嘴上嫌麻煩,手卻總在處理麻煩。
「明白。」
羅崢說完便帶人去找工兵。
陳烈拎起工具箱,朝訓練場走去。
路過一排宿舍時,門口幾個新兵趕緊站直,有人還把剛解開的風紀扣重新扣上。
陳烈停下腳。
「放鬆,別見我就跟見檢查組一樣。」
幾個新兵肩膀鬆了下來,卻沒人敢笑出聲。
陳烈看了他們一眼,抬手敲了敲門框。
「規矩照做,別怕人。誰有錯,認自己的。有人想把別人的帳也扣過來,告訴我。」
他說完拎著箱子離開,留下門口幾個人互相看著。
夕陽落下前,西側舊門被一塊厚鐵板封住,門邊重新掛上了醒目的禁行牌。
值班室收回舊鑰匙,登記冊上補好了交接和巡檢項目。
陳烈站在遠處看完,轉身拍了拍羅崢的肩膀。
「這回行了。以後誰還敢從這兒走,先查他為什麼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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