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七一七號車,又等到他了
早飯結束,一排沒有返回營房。
各班直接領取裝具,按序趕往車場。
新型模塊化訓練步槍、戰術背心、拖帶繩、工兵鏟逐件清點,誰領了什麼,全在登記表上寫清。
陳烈跟著隊伍走進車場,腳步在七一七號步戰車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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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剛做過保養,履帶里的舊泥已經清掉。
車場裡瀰漫著柴油和機油的味道,潮濕的泥腥氣混在其中。
幾名新兵蹲在旁邊檢查工具箱,扳手碰上車架,發出清脆的聲響。
側面的白色編號重新刷過,邊緣仍有幾處磕碰留下的凹痕。
車門邊那道淺淺的劃痕還在,是他第一次夜訓時撞上障礙物留下的。
張猛當時罵了他半個小時,最後卻替他把責任扛了下來。
陳烈抬手拍了拍車體。
掌心落下,鐵皮發出一聲悶響。
四年前,他在這個位置挨過訓,也蹲在履帶邊拆過負重輪。
第一次跟車執行任務,他在車裡吐得昏天黑地,張猛硬把塑膠袋套到他腦袋上,讓他吐完繼續報數據。
後來練熟了,閉著眼都能摸到車內每個開關。
他退伍三次,七一七號車一直留在這裡。
如今他戴著中尉軍銜回來,這輛車也重新分到了一排。
陳烈收回手,心口壓著的那點東西鬆了些。
羅崢把訓練登記表遞過來。
他抬手指向車場西側:「今天你負責。我只看結果,訓練怎麼分,你自己定。」
陳烈接過登記表:「那您找地方歇著,別站中間礙事。」
羅崢臉皮抽了抽。
他已經習慣陳烈這張破嘴,轉身去了場邊,沒有插手的意思。
陳烈站到隊伍正前方,先讓三個班長檢查訓練步槍。
槍機後定,彈匣取下,槍膛逐一確認。
馬驍、魏成、杜嵩檢查完,又交換複查,安全環節沒人敢省。
陳烈壓下手掌:「一班突擊,二班支援,三班負責接應和傷員轉移。十分鐘後輪換,七一七號車就是你們的移動掩體。」
三個班長領人散開。
第一輪由馬驍帶隊。
他把一班分成兩個戰鬥小組,利用車體和輪胎牆向前推進。
魏成帶著二班壓在後方,負責補上火力。
杜嵩則守住側後方,隨時準備拖走傷員。
基礎動作都不差。
老兵抬槍、轉移、臥倒,一套流程做得利索。
幾個新兵跟著班長跑,也能卡住大致位置。
陳烈沒有出聲,只拎著記錄板繞到側面。
第一小組衝出車尾時,二班的槍口慢了一拍。
短短兩秒,前方沒人壓制。
負責突進的戰士已經離開遮擋,整個人都露在外面。
陳烈抬手叫停。
所有人留在原位。
他走到馬驍身邊,用筆點了點地面:「你的人已經衝出去,後面的槍還沒抬起來。這兩秒放在訓練場沒事,換個地方,前面的人就回不來了。」
馬驍低頭看了一眼兩組人的位置,後背冒出汗來。
他剛才只盯著突擊組,根本沒顧上後方銜接。
陳烈讓兩組退回原點,自己站到車尾。
他先給後方打出準備手勢,等槍口壓住前方,身體才貼著車尾轉出。
腳下連換三個方向,人已經進入輪胎牆後方。
全程沒有喊話。
馬驍盯得很緊。
陳烈的路線比他們短,暴露時間也少。
更要緊的是,突擊和支援始終扣在一起,中間沒有斷開。
陳烈把訓練重新交回一班。
第二次推進剛開始,問題又出來了。
一名新兵臥倒時先用手撐地,上半身抬得過高。
另一個戰士只顧往前跑,轉移路線直得過分,連變向都沒有。
陳烈沒有訓人。
他把新兵叫回起點,自己做了一遍。
落地、貼近、側移,幾個動作連在一起,作訓服擦過沙地,只留下很淺的痕跡。
輪到新兵再做,陳烈站在旁邊盯住肩背。
高一點就重來,路線走直也重來。
三次過後,動作終於合格。
後面的手語訓練同樣沒放過。
杜嵩習慣用嘴喊,幾個老兵也只會比常見的停止和前進。
遇到側方威脅、傷員轉移和交替掩護,手勢便開始混亂。
陳烈將常用手勢拆開,讓三名班長分別帶一組。
他只給動作,不給口令。
誰理解錯了,整組退回原位重新走。
剛開始,車場裡不斷有人跑錯方向。
十幾分鐘後,三組人已經能靠手勢完成轉移。
槍口跟著隊形變化,前後也不再脫節。
傷員拖帶訓練開始後,魏成又想沿用兩人架肩的辦法。
陳烈直接讓一名老兵躺到空地上,再叫兩名新兵把人拖回車後。
兩人剛直起腰,身體便完全露了出去。
魏成看完,主動換成低姿拖帶。
這一輪結束,一排轉入野戰掩體構築。
三個班長按平時的分工劃出區域,戰士們掄起工兵鏟開挖。
泥土不斷堆到前方,掩體很快有了樣子。
陳烈逐個檢查,臉色也越來越沉。
胸牆堆得薄,側面沒留排水槽,前方雜草沒有清理。
幾個掩體只在上面蓋了一層草,下面的新土全露著。
何小川那邊更離譜。
他怕趕不上時間,坑只挖到腰部,蹲下還能藏住,站起來便露出大半個身子。
陳烈用工兵鏟敲了敲坑沿:「你準備一直蹲著打?腿麻了怎麼辦?」
何小川臉上發熱,抓起鏟子繼續挖。
陳烈跳進坑裡,接過工兵鏟。
鏟刃斜著切入土層,借腰背帶動,挖出的土全部送到前方胸牆。
每一鏟都省力,落土位置也沒有亂。
他把排水槽、射擊位置和胸牆加固順序重新做了一遍。
何小川幾人照著學,速度很快提了起來。
不到半個小時,幾個落後的掩體全部補到標準。
射界內的雜草被清乾淨,偽裝也分出深淺層次,新翻出來的土再沒露在外面。
羅崢站在遠處,一次都沒開口。
課間哨響後,戰士們靠著七一七號車休息。
馬驍摘下帽子,擦掉額頭的汗。
魏成和杜嵩坐在履帶旁,誰也沒再議論軍校幹部只會做題。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
馬驍起身走到陳烈面前,喉結動了兩下。
他把帽子重新戴正:「排長,車場那天是我們三個眼瞎。您這身本事,我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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