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根里爛透了

  「回家拿錢!別讓我說第二遍!」

  蔣婆子聞言,好似變了個人,半點不見猶豫,撒腿就朝家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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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柱香的功夫,蔣婆子就氣喘吁吁地捏著錢袋回來了。

  「家裡的都在這裡了,十五兩!可若都給了尤家,我和安哥兒今後怎麼過……」

  蔣婆子哭得真切,可在場同情她的不會超過兩個!

  她一個寡居,家裡不種地,自己不做工,兒子花銷又重,那這十五兩哪裡來的?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將人家原本的錢還回去,有什麼值得同情的?

  「尤家的,你看能不能讓蔣氏先少還些,後面等他們有了,再慢慢給。」族長瞧著嚎啕大哭的蔣婆子,試圖幫忙轉圜。

  尤母冷哼一聲,對著族長道:「族長信蔣婆子,我尤家不信!今日她借也好,求也罷,湊不齊六十兩銀子,我們就去見官!」

  「鬧開了,我尤家最多養丫頭一輩子,可蔣世安壞了名聲,我看他來日如何科舉!」

  「毒婦,你這是要毀我兒……族長,我兒他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公,是蔣氏一族的榮耀,你們不能眼睜睜看他毀前程!」

  「族長,安兒有狀元之姿,你忍心讓他真毀在尤家……」

  蔣婆子跪在地上嚎啕,心裡更是悔得前胸貼後背,早知道尤家心這樣狠,她作什麼啊?把人先娶回家,後面慢慢磨銀子也行啊!

  現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族長身上了,估計也只有他能忙她們母子了。

  族長神色莫測地嘆了口氣,蔣婆子還不算蠢到底,知道提起秀才的功名,不然縱使他有心,也使不上力氣!

  事情鬧得大,全村人都來了,倒是方便了族長奔走,可最終湊的銀兩加在一起才只有二十五兩,與尤家要的依然相差甚大!

  此時,尤青黛站了出來!

  「族長,族裡既然願意幫忙,我家自不會因為一個人把村里全部人得罪光!蔣家欠我們六十兩,我們願只收二十兩,剩下四十兩,我們買村裡的一座好山,左右我家會打獵,多打幾年,總會補缺!」

  尤母見女兒讓步抿了抿唇,尤家大嫂想開口勸,把尤母一把拉住了!

  族長瞥了尤青黛一眼,手裡摩挲著拐杖,心想:以退為進?想要山抵債,她倒是想得挺美!

  好山她想都不要想,不過那座無人敢進的深山倒是可以劃給尤家,至於她們敢不敢要,就不是他該關心的了!

  「尤家丫頭,你肯讓步,族長心裡高興!但是村裡的族人就指著兩座好山過活呢,你們總不能為了自己,讓他們都餓死吧!」


  「這樣,族長不拂你的面子,你若真想要山,兩座山旁邊的深山給你家,那裡面多年都沒人進,獵物肯定比其他兩座山多!」

  不說尤青黛,單是圍觀的人聞言都深吸了一口氣,那破地方危險得很,白給都不一定有人要!

  族長要抵尤家四十兩,心裡的算盤珠子,都快崩所有人臉上了!

  「為了全村人,族長說的,尤家應了!天黑前我家要見到地契,不然這事沒完!」

  尤青黛在尤母和大嫂不贊同的目光里點了頭,族長詭計得逞,連應聲都比先前痛快了不少!

  交了銀子,失魂落魄的蔣世安被蔣婆子拖走,圍觀的人帶著同情紛紛散去,尤母和尤家大嫂冷著臉,獨留尤青黛一人在門口站著!

  尤青黛望著熟悉的街景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回來了,一切都不一樣了!這輩子,要深山只是活命的第一步,她會一點一點地努力,帶著家裡慢慢的好起來!

  「娘,小妹笑的有些滲人,別被刺激得瘋了吧!」尤家大嫂抖了抖身體,她是愛銀子,可比起小妹的正常,銀子顯然可以靠邊站。

  尤母聞言,瞪了兒媳婦一眼,轉身扯著尤青黛的耳朵回了屋裡。

  夜幕降臨,尤大踹開院門,扔下扛著的獵物,抽出身上的柴刀,拔步就走!

  「娘,快出來,俺男人不對勁!」

  尤家大嫂抱著尤大的腰死活不鬆手,生怕一眨眼人就闖出禍事。

  「鬧什麼?尤大滾進屋來!」尤母站在正房門口揉眉心,一個兩個都不省心,鬧死她算了!

  尤大寒著臉,站在原地咬牙切齒道:「俺回來的路上,聽碎嘴的婆子說了,小妹的婚事不成了,該死的蔣家欺人太甚,俺非要將那負心人的頭切下來當球踢不成!」

  「哥,你冷靜點,是我退了蔣世安的親——他娘今天大定的時候讓家裡陪嫁三十兩,我氣不過,就把婚事鬧吹了!」

  尤青黛本意是想解釋,結果尤大隻聽自己想聽的,臨時加價,小妹受辱,該死的東西,他罪無可恕!

  尤大一把甩開媳婦,拿著刀轉身就跑進了夜色里。

  「完犢子的玩意,快追他!」尤母大吼一聲,三人瘋一般朝尤大追去!

  路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等尤大趕到的時候,蔣家早就被包的里三層外三層!

  扒拉開人群,握著柴刀的尤大瞬間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出來了!

  「這是遭土匪了?門都踹得爛成了廢柴!」

  旁邊婆子同情地瞥了一眼尤大,低聲道:「土匪?哪裡有錦衣華服的土匪!聽說是知縣大人家的公子來尋仇來了。」


  尤大聞言眉頭緊蹙,他見過知縣家的公子——每次他們前腳到了鎮子上,後腳知縣家的公子就冒出來了!

  雖然次次都攔路,還跟妹妹總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但是人規矩且有禮貌!能讓他來尋仇,想必不是小事,自己等一會兒也行!

  「秦振,我是秀才公——」

  尤大隻聽一聲慘叫,蔣世安就好似流星滑落般被人從屋中扯著扔到了大門口。

  「17歲的秀才公有什麼好炫耀的?我們家公子早早就是了,他張揚了嘛!」深青色長衫的侍從撇了撇嘴,冷不丁望見人群中的尤大,立刻不露痕跡地點點頭。

  「謙虛是優點不錯,但是在我們蔣家村如此對待我們的秀才公,即便是縣令公子也要給個說法!」匆匆趕來的族長看著蔣世安被打得鼻青臉腫,氣得吹鬍子瞪眼,身後上了年紀的族老們拄著的拐杖更是「碰碰」錘地。

  「說法?我敢說,你們敢聽嗎?」秦振輕嗤一聲,收起了搖著的扇子冷聲道,「你們的好秀才公,為了在鎮上吃香的喝辣的,故意跟我作對,同時又安排人給我傳消息,說他有個姿色不錯的鄰家未婚妻,對他很痴心,若是我能將人收了,或者找人家麻煩,必定能重創他!

  本公子覺得無聊,想著陪他玩玩也無妨,反正每次販賣消息才一兩銀子!

  只是沒想到尤家青黛確實漂亮,挺合本公子眼緣,本公子花錢再多也甘願!

  可是,這個該死的,今天剛退了人家的婚,居然給我傳了一個生米煮成熟飯的消息,錢不錢的無所謂,關鍵是他不光辜負了尤青黛的情誼,更是讓本公子知法犯法,本公子豈能放過他!」

  說著,秦振上前狠狠跺了蔣世安幾腳,痛得蔣世安鼻涕混著眼淚一起出來了。

  尤大聞言,當即想要揮刀,他發誓,不把蔣世安的屎打出來,他誓不為人!

  尤家大嫂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尤大身邊,死死按住柴刀,低聲道:「慌什麼,狗東西能跑了不成!人散了再收拾他!」

  尤大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火氣點了點頭。

  「我沒……沒有,秦振,你冤枉我,空口白話誰不會講,拿出證據來!」蔣世安忍著全身的痛意,硬挺著脖子反擊。只要他不認,誰也拿他沒辦法。

  「我們公子猜到你會不承認,順帶把你的合作夥伴也帶來了!滾進來!」

  順著侍從望著的方向,人群自動散開,一個賊眉鼠眼的書生抱著小箱子慌張地跑了過來。

  蔣世安一見來人,眼中儘是慌亂,尤其看到書生後面跟著的尤青黛,慌亂瞬間達到了極限。

  「各位鄉親,這是鄙人與蔣兄簽的消息分成協議,這些是蔣兄拿到錢後的諸多憑證!」書生打開箱子,一手舉著協議,另一隻手從箱子裡隨便抓了一把憑證紙條發給圍觀的眾人。


  「十一月初五,小雪。尤姑娘來送棉衣,與秦公子送消息,得銀一兩,五五分,蔣世安簽收。」

  「臘月初八,天晴,尤姑娘跟大哥採買……」

  「正月十五,天晴,尤姑娘與家人看燈……」

  聽著圍觀人群左一句右一句的聲音,族長臉色沉得可怕,其他族老更是臉皮火辣辣的,實在是丟人啊!

  蔣世安爬到尤青黛腳邊,拼著全身上下最硬的嘴,剛想開口,卻直接被尤青黛踩住臉。

  「我想過你無恥,只是沒想到你早早就從根上爛完了!我果真是眼盲心瞎的厲害。」尤青黛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聒噪!跟他退婚了是好事,這種心思骯髒的,嫁了也是受苦!倒不如跟了本公子,橫豎本公子有錢有顏。」秦振捏著扇子,薄唇緊抿,眼中的不悅更濃。一個負心漢,值得她哭這麼厲害!

  尤青黛收了聲,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秦振,想著前世他的念叨,一時間大腦有點卡殼,片刻後才尷尬地吐了句:「秦公子說笑了,您的門第,尤家如何能高攀得起!」

  秦振盯著尤青黛,眼中滿是認真,一字一句道:「家裡不在乎門當戶對,只要本公子喜歡,他們歡喜都來不及!而且,本公子從不說笑!」

  「額……」尤青黛被盯得頭皮發麻,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嫂子,這話她實在不知道怎麼接?

  尤家大嫂尬笑兩聲,擦了擦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試探道:「話都說到這裡了,要不先去家裡坐坐喝口水?」

  「我不同意!」蔣世安從尤青黛腳下掙扎不出來,雙眼噴火!黛兒是他的,他不允許任何人搶走,誰都不行!

  秦振輕嗤一聲,侍從直接將人扔回了院子裡。

  「提議甚好!大哥大嫂,你們先請!」秦振勾了勾嘴角,順杆子爬的事,他經驗豐富。

  尤家大嫂揉了揉眉心,扯著尤大往家走,內心不住地吐槽:有沒有可能,她只是想單純地客氣一下啊?

  尤青黛瞧著前面時不時就順拐的哥嫂,再看著跟自己並肩行走的秦振,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尤家正房

  「尤姑娘,本公子說句實在的,任何時候美貌與財富或權勢同行都可稱為利器,唯單獨出現如同小兒抱金過鬧市。」

  「從前,姓蔣的狗東西雖不算人,到底還能人前頂一頂,如今,你們沒了關係,有些色膽包天的怕是要不安分了!」

  秦振酒足飯飽,望著燭火中過分耀眼的臉頰,眉頭微蹙,好似鎖著化不開的憂愁。

  尤大撓了撓頭,偷偷看了母親與媳婦一眼,小聲道:「平時俺也沒覺得有啥啊!咋長得好看也是錯了?」


  「您平時察覺不到,是因為前有姓蔣的貪心鬼占著名分,後有我家公子暗中幫襯。不然,哪能回回都安然無恙地進出。」秦振的侍從石頭笑著插了句嘴。

  尤大抓了抓頭髮,若有所思道:「這麼說我倒是真有印象,好似每次秦公子與小妹說話,你都在不遠處忙著揍人!」

  石頭見目的達到,嘿嘿一笑不再言語。

  尤母與尤家大嫂互遞了個眼神,她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秦家公子的心思,只要眼不瞎的就明白,可喜歡是一回事,成親過日子又是另外一回事!兩家門不當戶不對的,便是做妾,在外人眼裡都算得上是她家高攀。

  何況她們只知道秦家好名聲在外,內里如何又不清楚,最怕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所以,秦公子你有什麼好建議不妨直說,我現在最是聽勸!」

  前世與秦振相處的記憶有些模糊,尤青黛觀察著眼前苦口婆心的青年,不說其他,單是皮相就萬里挑一。

  秦振望著眼前這雙明亮的眼睛,握緊拳頭不漏痕跡地將臉轉到一旁,支支吾吾地開口:「你若願意……我……我願娶你!或者等你有嫁娶想法了,能不能先考慮考慮我?」

  尤母長出了一口氣,心落回了肚裡。不是蠻橫不講理的,事情便有商量的餘地。

  尤家大嫂見尤大想出言,忙扯了扯他的衣服,現在這情況,哪裡有她倆插嘴的份。

  「自古門第是婚姻的基石,我們兩家差距甚大,並不合適!一時新鮮尚可,但長久下去,恐成怨侶!」尤青黛從秦振身上收回目光,話說的溫和又理智。

  秦振見佳人張口不是拒絕,心裡喜不自勝,忙張口解釋道:「我是家裡么子,無需背負興家重任,爹娘說婚事全憑我高興,我就稀罕你!」

  「要不我們先相處試試,假如真不合適,我保證不糾纏你行不行?」

  尤青黛聞言,腦海不斷閃現前世死前的畫面,那雙眼睛與眼前的青年重合,鬼使神差下,她竟然點了頭?

  秦振見狀,樂得一蹦三尺高,蒼天有眼,終於輪到他撿漏了!

  「尤青黛,你應下了就不准反悔,不然本公子絕不放過蔣世安!」

  「我們好好相處,你自會發現本公子勝他百倍!」

  「聽說他坑了你家不少銀子,我把我的零花錢給你補上,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別委屈了自己和家人!」

  「那啥,我出來得久了,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找你玩!嬸娘、大哥、大嫂,不用送,我走了!」

  秦振又是威脅又是給錢,最後好似生怕尤青黛反悔一般,朝尤母行了晚輩禮後,一溜煙人就不見了!


  屋裡再次靜了下來,尤母見尤青黛將銀錢扔到了桌子上,開口問道:「不是意氣用事,你真要考慮秦公子?」

  「有好日子哪能不過,我又不是真傻!再說只先處處,成不成要另說!」尤青黛笑著趴在尤母肩上,低聲道,「蹉跎了這麼些年,不孝女把家裡都害苦了。」

  「總念這那些做什麼,依我看秦公子是個好的,瞧瞧隨手給的,足足百兩還要多。」

  尤家大嫂望著一張張銀票,眼珠子恨不得瞪出來!別的不說,就沖秦公子的大方,她心裡對這門親事舉雙手贊同!

  尤母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貧賤夫妻百事哀,當今這世道,秦振說不定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其他的俺不管,只要對你好,俺都同意!但誰敢欺負你,哥哥敢給他拼命!」尤大拍了拍胸口,「俺有的是功夫和力氣。」

  「你們放心,這事我心裡有計較!大家被折騰了一天都早點睡!明天一早咱們去自家山邊看看,說不定因禍得福,裡面保不齊藏著什麼寶貝!」

  尤青黛看著處處為自己考慮的家人,心裡暗自發誓:今生,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守好他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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