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糯米紙包糖葫蘆

  許祠晏指尖微收,他垂下眼睫。

  再抬眼時周身凜冽的寒意已消散殆盡。

  他轉身拉開院門,里正高舉火把站在外頭。

  十幾個漢子握著鋤頭鐵鍬將院門堵得嚴實。

  人群正中架著個渾身裹滿爛泥的男人。

  那人腦袋耷拉著直翻白眼。

  「這癟犢子在你們家那片田裡鬼鬼祟祟。」

  「被我們夜巡隊逮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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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這蠢貨跑路時一腳踩進了自己下的捕獸夾。」

  「還被自己抹的毒藥給藥翻了。」里正喘著粗氣解釋。

  薑糖酥披著外衣跨出門檻。

  她借著火光看清那賊人口吐白沫的慘狀。

  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許祠晏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清瘦挺拔的身形恰好隔開她的視線。

  「有勞里正叔。」

  「這人既然下了毒藥怕是山裡的慣偷。」

  「直接扭送衙門吧。」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小院重新歸於寂靜。

  次日天剛擦亮。

  許晉山扛起鐵鎬準備去城西荒地,那百畝瓜田得了活泉滋養。

  如今連片的翠綠瓜藤已將沙地蓋得嚴嚴實實。

  林清苑端著粗瓷碗從灶房出來,熱騰騰的棒子麵粥散著糧香。

  她今日換了身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裙。

  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當家的先喝口熱粥墊墊肚子。」

  「瓜田有活泉澆灌跑不了。」她笑著將碗遞過去。

  許晉山接過碗仰頭灌盡,「那活泉水肥得很。」

  「瓜苗一天一個樣。」

  「我得多去盯著才安心。」

  「就怕跟村裡的地一樣遭人惦記。」

  林清苑拿粗布帕子替他擦汗,「你去盯著瓜田。」

  「我待會兒去鋪子裡幫阿糖算帳。」

  「這丫頭腦子活絡。」

  「鋪子進項多得阿昀一個人都盤不過來。」

  許晉山應了一聲,扛著鐵鎬大步邁出院門。

  辰時剛過,許家鋪子的門板才卸下。

  外頭就被鎮上的半大孩子和富家少爺圍了個水泄不通。


  「許二哥再給我拿兩串冰糖葫蘆!」

  「我要五串!」

  陳玉蓮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大鐵鍋里的糖稀翻滾出甜膩的香氣。

  許昀立在櫃檯後,指尖在算盤上撥得劈啪作響。

  「排好隊!」

  「三文錢一串概不賒帳!」他扯著嗓子招呼。

  薑糖酥坐在櫃檯角落,看著外頭攢動的人頭。

  心裡正盤算著過幾日再添些什麼時令鮮果。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推搡聲。

  一個穿綢緞褂子的胖少爺粗暴地擠開人群。

  他將一根黏糊糊的竹籤重重拍在櫃檯上。

  「你們許家鋪子怎麼做生意的!」

  「這糖葫蘆本少爺剛買走不到半個時辰。」

  「糖衣全化成了水!」

  「弄得本少爺滿手都是。」

  「連這身蜀錦袖子都毀了!」

  他扯著嗓門嚷嚷,惹得排隊的客人都探頭來看。

  薑糖酥起身走上前。

  今日天氣發悶,古法熬製的糖稀在暑氣里確實容易化水。

  那胖少爺的袖口上已洇開了一大塊紅褐色的糖漬。

  許昀趕緊繞出櫃檯賠不是,「這位少爺息怒。」

  「天熱糖稀化得快也是常理。」

  「您多擔待些。」

  「擔待什麼!」

  「本少爺這身衣裳可是上好的蜀錦。」

  「你們這破鋪子賠得起嗎!」

  他揚著下巴不依不饒。

  薑糖酥在心底喚出系統,藍色螢光小字在眼前浮現。

  提示消耗兩百點厭惡值可兌換防潮糯米紙的方子。

  她掃了一眼剩餘點數,還差五十點。

  她轉頭望向後院。

  蕭景策正光著膀子劈柴,汗水順著他緊繃的脊背往下淌。

  他手裡舉著鈍斧,正對著一塊硬木疙瘩發狠。

  薑糖酥踱步過去,「那塊木頭劈歪了。」

  「後院的泔水桶也滿了。」

  「你去倒一下。」

  蕭景策舉著斧頭的手臂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眶透著不可置信。


  胸膛因為粗重的呼吸而劇烈起伏,「薑糖酥你別欺人太甚!」

  「本王劈柴已經夠累了!」

  「你竟敢讓我去倒泔水!」他咬著後槽牙擠出字句。

  系統清脆的提示音響起,五十點厭惡值到帳。

  方子兌換成功。

  薑糖酥沒再理會他,轉身徑直回了前廳。

  她鑽進後廚,取來細篩過的糯米粉和少許澱粉,兌入清水攪成極稀的麵糊。

  她將灶台邊那塊平整的鐵板燒熱,用刷子抹上一層薄薄的清油。

  陳玉蓮在一旁看得直納悶,「大嫂這是要做什麼。」

  「這麼稀的麵糊能成形嗎。」

  薑糖酥用木勺舀起麵糊,順著鐵板邊緣飛快攤開。

  熱氣蒸騰間水分散盡,鐵板上凝出了一層薄如蟬翼的半透明膜。

  她用竹片順著邊緣輕輕一挑,將薄膜揭下平鋪在案板上晾涼。

  「二弟妹嘗嘗。」

  她撕下一小塊遞過去。

  陳玉蓮半信半疑地接過來放進嘴裡。

  舌尖剛抵住上顎,那薄膜便化作一包清甜的水汁咽了下去。

  「這物件竟不用嚼,連個渣都沒留下!」

  「這叫糯米紙。」

  「裹在糖葫蘆外頭能隔絕暑氣。」

  薑糖酥將晾好的糯米紙裁成方塊。

  端著走回前廳,「這位少爺實在對不住。」

  「這是鋪子新研製的糯米紙。」

  「入口即化。」

  「裹在糖葫蘆外頭絕不會再粘手。」

  「您這身衣裳的浣洗錢鋪子包了。」

  「另外再賠您五串裹了糯米紙的糖葫蘆。」

  「您看如何。」

  她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容輕視的底氣。

  胖少爺見她給足了台階,也不好再發作。

  哼哼唧唧地接過糖葫蘆走了。

  防潮的法子有了。

  可這四四方方的紙裹著紅果著實難看。

  許沐春從裡間打起帘子走出來。

  她行至櫃檯前,指尖捏起一張糯米紙。

  「大嫂若是直接裹著顯得太過粗笨。」

  她取來一把新的繡花用的小剪子,清洗乾淨。


  手腕輕巧翻轉,紙屑紛紛揚揚落下。

  不過吃盞茶的功夫,普通的糯米紙便化作了層層疊疊的蓮花瓣。

  她將花瓣托在紅彤彤的糖葫蘆底端。

  外頭再虛虛裹上一層,紅果透著半透明的紙膜,平添了幾分朦朧的雅致。

  許沐春又去後院尋了幾根新砍的紫竹。

  用柴刀劈出極細的竹篾,細軟的手指在竹條間翻飛穿梭。

  不多時便編出一個古樸的竹架,架子分作三層。

  每一層都留有精巧的圓孔,剛好能將竹籤穩穩插進去。

  插滿蓮花糖葫蘆的竹架擺上櫃檯,整個鋪子的品相都跟著拔高了一截。

  許昀看得直咽口水,「小妹這手藝絕了。」

  「換了這身行頭我敢賣五文錢一串!」

  陳玉蓮端著新出鍋的紅果出來,瞧見那架子忍不住打趣。

  「小妹這手巧得。」

  「便是塊爛泥到了她手裡也能捏出朵牡丹來。」

  「咱們鋪子全靠沐春撐門面了。」

  許沐春被臊得紅了臉,絞著帕子躲回了裡間。

  鋪子裡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日頭偏西,鋪子裡的吃食早早賣空。

  許家人正準備上門板歇息。

  一輛掛著青色垂纓的紫檀木馬車緩緩停在階下。

  車簾被一隻戴著玉扳指的手挑開,走下來個穿玄色暗紋長袍的年輕男子。

  那人長眉入鬢,舉手投足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連眼角都沒掃過櫃檯上的吃食,徑直停在許沐春面前。

  視線落在她正雕了一半的丑牛核雕上。

  「這十二生肖是你刻的。」他開口發問。

  許沐春放下刻刀,怯生生地應了一聲。

  男子從袖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擱在櫃檯上推了過去,「我出三千兩。」

  「替我修好這盒子裡的物件。」

  「若是修不好。」

  「你們這間鋪子也不必再開門了。」

  薑糖酥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

  許沐春顫著指尖撥開木盒搭扣,看清內里物件時她手腕一抖差點打翻盒子。

  那是一枚極品羊脂玉雕成的印鈕,上頭盤踞的五爪金龍竟斷了頭顱。


  斷口參差不齊,想要修復無異於痴人說夢。

  許祠晏不知何時停在了薑糖酥身後。

  熟悉的皂莢香氣將她籠在陰影里,他低垂著視線。

  目光落在那枚斷裂的龍鈕上,搭在算盤邊緣的指腹緩緩收緊。

  木刺扎破了皮膚也毫無察覺。

  這印信,這玄衣男子。

  他太熟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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