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風雨欲來

  京城臘月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沈萬三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昨晚在書房過夜,剛踏出房門,就看見了黃淮左。

  黃淮左打完最後一招太極,渾身冒熱氣,經過這段時間的小鍛鍊,他明顯感覺到,現在體質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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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左啊!」沈萬三打了招呼,欲言又止。

  「岳父大人,早啊!」黃淮左行了一禮,「岳父可是有事要交代小婿?」

  現在的沈家,好像都已經習慣了黃淮左這種特別的打招呼方式。

  沈萬三嘆了口氣:「近日京城有些不太平,你當心些。」

  「不要惹事,不要與人衝突,千萬別因為有長公主的撐腰就跟郡主起衝突,那是取死之道。」

  沈萬三說這話時,眉頭緊鎖。

  「好,聽岳父的。」

  「青黛這幾日情緒好像不太好,你多跟她交流。」

  說完,沈萬三出門而去。

  看著沈萬三離去的背影,黃淮左有些疑惑,今日的岳父竟然說了這麼多話,這是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黃淮左推開院門,便看見沈青黛披著那件藕荷色斗篷,坐在炭火前。

  手裡捧著新出的紅樓記,正看得津津有味。

  「早啊!」黃淮左衝著她打了聲招呼。

  沈青黛放下書,抬眼看向黃淮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黃淮左仔細回想著這幾日的所作所為,是不是得罪了她,為何從詩會回來後,對待他的態度如此冷漠。

  前段時候還有說有笑的,到如今又變回了剛入門時的樣子,清冷,不理人。

  黃淮左拉過一張椅子,在她身旁坐了下來:「剛剛你爹說,京城最近有些亂,你待在家中,別亂跑。」

  沈青黛沉默了片刻,低聲回了一句:「好。」

  黃淮左見她沒有什麼說話的欲望,起身拍拍手離開了沈家。

  沈青黛這才合上手裡的書,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重重嘆了口氣。

  自言自語道:「他現在連岳父都不願意叫了麼?也是,因為自己的婚姻,將他和她的心上人拆散了。」

  ……

  京城,奉天殿內。

  百官站立,氣氛嚴肅。

  「陛下,臣有本啟奏。」

  「說!」趙天樞大手一揮。


  「臣彈劾陛下您,私自用兵,不顧皇城安危。」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不過也在眾人的意料之中,在臣子眼中,此舉確實不妥。

  趙天樞怒極而笑:「哈哈,朕用自己的御前侍衛,還要經過你們的應允?」

  「陛下,你調走五千侍衛,去營救國舅,此舉甚是不妥,京城現在兵力空虛,要是有賊子作亂,後果不堪設想啊。」

  趙天樞一拍扶手,怒聲道:「朕乃天子,如若是在自己的皇宮都無法保證安全,那天下還有何處是安全的。」

  「你們身為臣子,連朕的安全都保證不了,那要你們有何用?」

  殿中鴉雀無聲。

  「還有誰?」

  又一位站了出來。

  「臣彈劾臨安後,軟弱無能,毫無作為,臨安之事他沒有絲毫功績,臣懇請陛下,削去臨安侯的爵位。」

  趙天樞沒有著急回答,而是繼續問道:「還有誰要上奏?」

  「臣,有本奏,臣彈劾國舅紀達鄰,無才無德,無法勝任此次撫慰使,請陛下召回國舅,另調人選。」

  「姓田的,我艹你媽!!!」

  「你們這幫殺才,國舅出征時怎麼不站出來說話,現在發現出了問題就開始推卸責任了?」

  趙天樞還沒開口,就有大臣站了出來,為紀達鄰說話。

  讓眾人意想不到的是,此人竟然是翰林院的鄭學士。

  他跳了出來,對著彈劾紀達鄰的人,直接開罵。

  此前他和國舅剛在奉天殿上吵了架,這會怎麼又幫國舅說上話了。

  「老夫從來只對事不對人,你們此舉老夫看不起你們。」

  「你們這些老東西,只會盯著一畝三分地,有空多去看看百姓,今日有無吃飽,冬月有無穿暖。」

  「而不是,對著一個出征的國舅冷嘲熱諷,在臨安任命時,怎麼沒見你們跳出來?一群蠢貨。」

  鄭學士冷哼一聲,拂甩袖抱拳:「陛下,老陳言語粗鄙,請責罰!」

  趙天樞大笑:「鄭學士為人剛正,哪來的粗鄙之說。」

  有了鄭學士的一頓嘴噴,沒人敢再彈劾。

  眾人又就著臨安商量對策,不過最終,仍是沒有確切的結果。

  沈萬三從上朝到退朝,眉頭就沒松過。

  他現在能想像得到,紀府的處境,家裡的頂樑柱被圍困在臨安城內,生死未知。


  那種煎熬就如同當時沈家入獄般,沒人願意幫忙。

  他想著,回去給紀府遞拜帖,有能力就幫一幫,畢竟打仗上的事情,他確實沒辦法。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繃。

  臨安被圍,國舅爺生死未卜的消息傳遍了京城。

  一時間,茶館裡、酒肆中、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那場千里之外的臨安暴亂。

  甚至有人在傳臨安城已經破了的消息。

  也有人說,國舅被暴民殺了,

  更嚴重的有人說國舅爺的頭顱正掛在城頭示眾;

  更有甚者說暴民正在往北打,不日便要兵臨京城。

  謠言比雪還密,一層壓著一層。

  傳得有板有眼,一時間京城人心惶惶。

  有些富商時刻觀望著朝中局勢,時刻做好準備,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立馬離開京城。

  大魏第一酒樓的生意也跟著受了影響。

  原本日日爆滿的三樓包間空了大半,只有一樓的散座還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多是些沒來得及走的商賈和膽大的讀書人。

  柳伊人倒是沒有因為這事就縮在醉仙樓不出門,反而每日都來酒樓彈一彈琴,說些寬慰客人的話。

  「黃公子,這幾日來的人少了,銀錢上可還撐得住?奴家這裡還有些。」這一日,柳伊人彈完一曲,端著茶盞坐到黃淮左對面。

  將攢積多年的銀票遞給了黃淮左。

  黃淮左有些心驚,接過後發現,竟然有千兩之多。

  「柳姑娘不必擔心,銀子還很充足。」黃淮左將荷包推了回去。

  「黃公子拿著便是。」柳伊人笑了笑。

  「不行,這錢你得留著自己贖身。」黃淮左果斷拒絕,就算他再貪財,也不能拿別人的贖身錢來開玩笑。

  黃淮左看著帳本上跌下去的流水數字,心裡肉疼得緊。

  臉上卻掛著笑容:「放心吧,光憑之前賺的那些,夠我躺幾年了。」

  說完,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向柳伊人,「柳姑娘,你近日可得小心一些,少出門走動。」

  柳伊人微微一怔:「公子這話是……」

  「我是說,京城最近的氛圍有些不太對,「黃淮左壓低聲音,「那些謠言來得太快,像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你一個女子,拋頭露面太多總歸不安全。」

  柳伊人聽他這麼說,溫柔道:「原來公子是關心我。」

  黃淮左被她這話驚到了,乾咳兩聲:「那什麼……我這不是看在咱們是朋友份上嘛。」

  柳伊人溫柔一笑:「奴家聽公子的,這幾日便少出門。不過公子若有事,只管讓夥計來醉仙樓傳話便是。」

  她走後,黃淮左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酒樓里很安靜,只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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