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魏第一酒樓

  永和1423年臘月初八,宜開市、納財、嫁娶。

  長樂街比往常熱鬧了十倍不止。

  天剛蒙蒙亮,街口便涌滿了人,小販挑著擔子擠不進核心圈,乾脆在巷尾擺起了攤位。

  不少人踮著腳伸長脖子,朝街心那座三層木樓張望,紅綢蒙著的匾額還沒揭開,樓前已經擠了里三層外三層。

  黃淮左一早就到了。他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絛帶,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比平日裡少了幾分隨意,多了幾分利落。

  他站在二樓窗口往下看,人群攢動的景象讓他一陣火熱。

  「黃兄!」紀博常從樓梯口跑上來,「楊兄說他在後院安排了三百響鞭炮,還有舞獅隊!」

  其實他想說不需要搞這些大張旗鼓的東西,不過買都買了,熱鬧一下也是應該的,畢竟這店鋪的老闆可不止他一個。

  「告訴他別放太早。」黃淮左的目光落在樓前那塊白牆上。

  昨夜無人時,他親手在上面題了詩,墨跡應該干透了。

  

  紀博常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照壁上的字跡如刀刻斧鑿,正是那句:「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的小詩。

  他疑惑道:「黃兄,你這種拿詩當招牌的做派我沒見過啊,這能行嗎?」

  「放心,人才騷客最吃這招了。」黃淮左笑了笑。

  「黃兄,紀兄,咱們何時開始?」楊硯之的聲音從樓梯傳來。

  「在等等,還有一個人沒來。」

  「誰?」紀博常和楊硯之異口同聲。

  黃淮左沒有說,給了兩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那日在書店照常躺平,碰到了來店裡買紅樓的趙知微。

  便用「趙兄你騙我好苦」的藉口,還嚴明酒樓開業,紀博常與楊硯之也參與了。於是便提出請她為酒樓題一幅匾額。

  那位女扮男裝的公主倒也給面子,今日一早就派人送來了四個字「大魏第一樓」。

  字跡端麗秀挺,落款處蓋了一方小巧的私印。他鄭重地讓人製成了匾額,只等吉時揭幕。

  當然,趙知微也從黃淮左手上敲走了兩成利益。

  對此紀博常與楊硯之兩人沒有任何意見。

  「本公主沒有來遲吧?」一道聲音在門外響起,三人回頭看去,是女扮男裝的趙知微。

  紀博常聽見是如此熟悉的聲音,額頭瞬間冒汗。

  楊硯之則是趕緊行禮。


  黃淮左認認真真行了個禮,不是敬重她是公主,而是感激她幫忙提的匾額,以後就可以憑藉公主這個名號來招搖撞騙....哦不,是大膽經營。

  「不遲!」楊硯之後紀博常齊聲道。

  「就等你了!」黃淮左的話語總是那麼新奇,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外面的詩是你寫的?」趙知微沒有怪罪黃淮左的無力,反倒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黃淮左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畢竟這首詩早就賣給了趙知微,他還拿來反覆使用,確實缺了點德....行。

  樓下的賓客越來越多。

  京中的勛貴、富商、文人才子三三兩兩聚在門前,不少人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這樓實在太大、太新、太扎眼了,三層的飛檐掛角在晨光中反射著金紅色的光,二樓的窗台上居然種了半人高的青竹,一節一節翠綠欲滴,在大雪的冬日裡格外顯眼。

  吉時到,鞭炮炸響,紀博常和楊硯之一起拽下了紅綢。

  匾額露出真容,「大魏第一樓「五個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人群譁然。

  「大魏第一樓?好大的口氣!」

  「這匾額的字……我瞧著有些眼熟……」

  「你們看那照壁上的詩!『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這不是昨日詩會上那位沈家贅婿所作嗎?」

  議論聲潮水般湧起,樓門大開,好奇的賓客魚貫而入。

  進門的第一眼,便是一個小型的園林,假山流水、瘦竹梅花,竟然生生在三層樓的空間裡造出了一方院落。

  再往裡走,是一排排整齊的卡座,桌椅的樣式誰都沒見過,高背軟墊、扶手雕花,坐上去比尋常椅子舒服了不止一倍。

  更妙的是,大廳中央懸了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今日的菜單。

  那一行行菜名讓所有賓客都愣住了「麻辣火鍋」「水煮魚片」「宮保雞丁」「魚香肉絲」,別說吃過,聽都沒聽過。

  「這……這些都是菜品?」一個錦衣富商湊近看了半天,轉頭問身旁的同伴,「『魚香肉絲』?是用魚肉切成的絲?」

  「這魚香肉絲有魚嗎?」

  「有沒有魚我不知道,但這名字聽著就饞人。」

  「還有這個『老婆餅』又是何物?」

  「不管了,嘗嘗就知道了,看這麼的手筆,想來也不會很差。」

  賓客們還沒從菜單的震撼中回過神,便聞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香氣。


  廚房的方向飄出濃烈的麻辣味,有人被嗆得打了兩個噴嚏,可更多的人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巴巴朝後廚方向張望。

  就在賓客們議論紛紛的時候,樓內忽然響起一陣悠揚的琵琶聲。

  循聲望去,只見大廳正面的舞台上,一紫一白兩道身影翩然登台。

  紫衣女子身姿婀娜、眉眼含情,正是醉仙樓的柳伊人;白衣女子懷抱琵琶、指法如飛,是千雪。

  兩人聯袂獻上一曲由黃淮左獨立創作的《梅花三弄》,柳伊人舞動的水袖在燈火下如流雲翻卷,千雪撥弄的琴音清冽似泉。

  滿堂賓客一時間看呆了,連菜都忘了點。

  一開始兩女看見這《梅花三弄》時,都是驚為天人,柳伊人更是眸光流轉,沒想到他還會譜曲填詞。

  柳伊人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二樓欄杆旁的寶藍色身影上。

  她今日特意穿了黃淮左喜歡的紫色,發間簪了一支白玉釵,她跳得格外認真,仿佛這支舞只為他一人而跳。

  黃淮左靠在欄杆上,看著台下的熱鬧場面,嘴角掛著滿意的笑意。

  選址、裝修、菜單、營銷、表演,他把前世能用的手段都搬過來了。

  這「大魏第一樓」若不掙錢才怪。

  他正盤算著今明兩日的流水,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喧譁。

  「都讓開!讓開!」

  幾道身影從門口擠了進來,為首的女子穿著一身石榴紅錦襖,外罩雪白狐裘,發間簪著一支顫巍巍的金步搖。

  她身後跟著三四個衣著華貴的官家小姐,一個個昂著下巴,目光挑剔地掃過大廳的陳設。

  趙馨兒來了。

  她今日是帶著滿腔怒火來的。幾日過去,她臉上的紅腫也消了,可心裡的恨意一點沒消。

  王季同昨日遞了消息,說那個沈家贅婿在長樂街開了新酒樓,今日開業,鋪張得不像話。

  她聽完便笑了,正愁找不到機會收拾這個賤種,他自己倒送上門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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