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別逼我扇你
黃淮左偏頭看了沈青黛一眼。
這位名義上的妻子,仿佛只是陳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不動聲色地把黃天正精心挖好的坑填得嚴嚴實實。
黃國忠面色變了又變,終於咳嗽一聲:「行了,都是些小事,過去了就算了。」
「不是小事。」黃淮左忽然開口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目光平靜地掃過黃天正、黃耀宗,最後落在黃國忠臉上。
「父親,黃天正方才說,在醉仙樓門口看見我了,那我想問一句,大哥為何會出現在醉仙樓門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不是科舉在即嗎?為何不是在溫書,而是出入醉仙樓這等風月場所,大哥去了那裡,是要飲酒作樂,還是要吟詩作對?」
黃淮左說完,還衝黃天正笑了笑。
黃國忠看向黃天正:「怎麼回事,你那日不是說去書院找夫子溫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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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正臉色微微一變:「我、我是與同窗去品茶論詩的。」
「品茶論詩?」黃淮左笑了一下,「為何不是在書院,醉仙樓這種地方開銷可不小。」
黃天正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壓根就不敢接這話,要是被父親知道,自己從他手中拿的幾百兩銀子全都拿去吃喝玩樂了,估計會被吊在院中的柿子樹上抽個半死。
黃淮左看著他沉默的樣子,也不追問,只將目光轉向黃國忠。
「父親,我來回門,不是來鬧事的。只是想跟你們說清楚幾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們剋扣我月錢、餓我肚子、讓我穿破衣住漏屋的那些年,我都記著,那是我大氣,暫時不跟你們計較,以後要是再惹我,我不介意新帳舊帳一起算。」
「第二,那間鋪子,你給了我,就是我的。別想著往後哪一天再收回去,我沒那麼大方。往後我黃淮左是沈家人,跟成國公府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會找你們,你們也不用來找我。」
「第三,醉仙樓的事,沈姑娘已經知道了。黃天正你方才那一番『好心提醒』,就收回去吧,省得日後傳出去,說成國公府的大少爺,專盯著自家兄弟的房內事嚼舌根。」
黃天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額角的青筋跳動,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別以為入贅了沈家,你就翅膀硬了,贅婿就是贅婿......」
黃耀宗剛說兩句,就被柳氏悄悄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
柳氏到底是見過些世面的,她看得出來,今日這場合,說多錯多。
雖說她從骨子裡看不起黃淮左,也看不起沈家,不過黃國忠的臉色她還是看得出來的。
黃國忠臉色鐵青,指著黃淮左的手直發抖:「逆子.....」
許久,終是說道:「罷了罷了,既然沈姑娘不計較,那這事便到此為止。沈姑娘天色尚早,不若便留下吃頓飯再走。」
未等沈青黛回應,黃淮左站了起來。
「不了,我不過是回來取一些母親留下來的東西,拿完我就走,沈家還等著我們回去用午膳,就不打擾了。」
他轉過身,朝沈青黛伸出手。
沈青黛看了他一眼,沒有握他的手,只是自己緩緩站起身來。
黃天正見狀,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東西,嘴角微微一笑。
黃淮左收回手,也不覺得尷尬,轉身朝正堂外走去。
回到熟悉的破舊院子中,黃淮左還是感慨不已,沒想到自己在這種地方生活了十多年。
屋內,那把生鏽的柴刀依舊躺在角落裡。
黃淮左沒有任何耽擱,他覺得多待一秒,自己的不痛快就多一分,怕自己忍不住上去抽黃耀宗和黃天正的耳光。
沈青黛也走進了院中,忍不住拿著手帕捂了捂口鼻,眼中要說沒有嫌棄,那是假的。
黃耀宗像個跟屁蟲一樣,緊緊跟在後面。
「別逼我扇你!」黃淮左回頭看了看他。
看見黃淮左兇橫的眼神,黃耀宗忍不住後退幾步,不過也壯著膽子道:「我得看著你,你已經不是國公府的人了,別拿走了不該屬於你的東西。」
在舊衣服里一陣搗鼓後,黃淮左從中翻出了一塊潔白的玉佩。
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
「好啊,黃淮左,竟然敢私藏我們國公府的玉佩,還想拿走?」黃耀宗瞬間急眼。
這玉佩看上去值不少銀兩,要是他能弄過來,今晚去青樓的錢就有了。
黃淮左作勢要將那把柴刀拿起來。
黃耀宗見狀,急忙跑開。
「賤種,你別亂來啊,這可是成國公府。」
看見黃淮左沒有追上的意思,黃耀宗鬆了口氣,躲在門外不敢進來。
不一會,黃淮左和沈青黛一前一後走出院子,跨過那道敞開的正門,上了停在雪地里的馬車。
小桃氣鼓鼓地站在馬車旁,見黃淮左出來,忍不住說了一句:「三少爺,他們太過分了,剛剛那樣說你,現在連回禮都沒有!」
「沒事,以後這裡跟我們也沒有任何關係,回家。」黃淮左拍了拍她的腦袋。
馬車在成國公府門前調了個頭,車輪碾過殘雪,留下一道新的轍痕。
黃天正站在門外,咬牙切齒:「該死的賤種,這等好事絕對不能這麼輕易地便宜了他。」
車簾落下之後,車廂內安靜了下來。
沈青黛靠在角落,閉著眼,像是有些累了。黃淮左抱著胳膊,看向沈青黛。
「方才……多謝了。」他低聲道。
沈青黛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便不再說話了。
馬車駛過街角時,不遠處的一輛奢華馬車靜靜停在那裡,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陰沉的年輕面孔。
王季同放下帘子,將手中的摺扇緩緩捏緊,指節泛白。
他方才親眼看見沈青黛從成國公府出來,那個贅婿與沈青黛上了同一輛馬車。
大紅喜袍,紅白披肩,清婉端方的沈青黛和他記憶里那個跟在身後喊「王大哥」的小女孩,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了。
他此前其實多次跟沈萬三求聯姻,沈萬三都不同意。
「一個成國公府不要的庶子,也配?」他低聲自語,「沈青黛……你寧可嫁給這樣一個廢物,也不肯嫁我我?」
他猛地將摺扇拍在膝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回府。」他沉聲道。
車夫揮鞭,馬車緩緩駛入長街的人流之中。
王季同靠在車廂壁上,閉了閉眼,腦海中翻湧的全是方才沈青黛那道背影。
他睜開眼,眼中全是兇狠之色。
「黃淮左……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贅婿,能在沈家待得了多久。」
京城,御書房。
身著龍袍的趙天樞在批閱著奏章,案上奏章堆了半人高。
啪!
他將奏章扔在桌面上,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滿臉疲憊。
「朕批了一上午的摺子,頭都快炸了。京城最近可有什麼趣事?說來聽聽,讓朕鬆快鬆快。」
太監總管小步上前:「回稟陛下,趣事倒有一樁。楊國公府那位二公子前些日子在青樓流連忘返,被京城人戲稱『大魏第一探花』,楊國公大怒,將其拉回府中揍了三天。」
「這個探花倒是有意思!別人寒窗苦讀數十年,才求得個名次,他倒好,另闢蹊徑,用另一種法子當了『探花』,」趙天樞大笑道,「還有別的趣事麼?」
「還有一樁,成國公府三子,黃淮左入贅沈家。」
趙天樞微微挑眉:「朕記得,這黃淮左不是嫡長子麼?怎的成了三公子?」
太監總管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有所不知,成國公在正妻病故後,扶了柳氏做續弦,嫡長便變成了庶出,黃淮左便被排到了老三的位置。」
「嫡庶不分,長幼無序,成國公這是把祖訓當耳旁風了。」趙天樞有些不悅,「還有別的沒有?」
太監總管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宣紙,雙手呈上:「陛下,這是長公主近日送來的詩詞,說是京城近來傳得最廣的佳作,特意讓老奴呈上來請您過目。」
趙天樞坐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興致,接過來展開,目光落在紙面上。
那字跡清雋端方,是宮人謄抄過的,內容卻讓他看得越來越慢。
他輕聲念了出來: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他捏著那張宣紙反覆看了兩遍,目光灼灼:「好詩!這詞沉鬱頓挫,情深意切,這是何人所作?」
「稟陛下,此詩乃紀博常所作。」
趙天樞聞言,微微一怔。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底泛起一絲笑意:「滿京城的人,都在傳國舅的兒子是一個草包,難道朕也被他給騙了不成?」
他將那頁宣紙收入案角一隻錦盒中:「看來我大魏文壇,要迎來一位詩壇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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