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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晏太太,該算帳了

  男人的聲音極穩,掌心的熱度卻透過禮服薄繭源源不斷傳遞過來。

  迎親儀仗沿著中軸線浩浩蕩蕩折返東三環的四層大宅。

  此時整座宅院已經化作禮制正堂,兩大家族的直系與偏旁宗親按品級序齒分坐兩側,前排特意設立的觀禮席上,文博院院長、文旅部門高層以及幾國駐華使節赫然在列。

  網絡同步開啟的官方非遺文化直播間內,實時在線觀看人數已然突破九位數大關,彈幕密密麻麻刷滿了屏,將這場婚禮推上了華夏傳統婚典的巔峰範式。

  贊禮官立於香案之側,展開燙金禮單,沉聲高唱讚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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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泠伊與晏斯年並肩步入中堂,在紅氍毹上向著高懸的祖先牌位與天地正位肅穆拜伏。

  「一拜天地乾坤,二拜高堂長青,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躬身作揖。

  大袖袍在半空中交疊鋪展,宛若並蒂蓮開。

  贊禮官端上盛著苦甜兩色果漿的匏瓜玉盞,朗聲道:「行合卺禮,甘苦共嘗。」

  晏斯年接過玉盞,與宋泠伊雙臂交錯,仰頭飲盡盞中酒漿。

  男人將空盞反扣在案,順手取過侍者托盤裡那把純銀鍛打的纏枝紋小剪,動作極輕地攏起宋泠伊耳邊垂落的一縷細軟青絲,齊根剪下一截。

  接著,他將銀剪遞向自己的髮鬢,利落地割下一縷濃密黑髮。

  兩縷髮絲在男人修長的指尖穿梭交纏,編成一個四方嚴密的同心雙扣,收進赤金打造的鏤空香囊內。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晏斯年合攏手掌,把香囊交到宋泠伊掌心,黑眸里翻湧的情意毫不遮掩地傾瀉出來,在滿堂賓客與無數鏡頭的注視下,他傾身向前,微涼的薄唇輕輕印在她額心那點艷麗的硃砂花鈿上。

  四周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

  喧囂的儀式持續至黃昏,贊禮官高呼禮成,宋泠伊被一路簇擁著送進了二樓的新房。

  新房內紅燭高照,八角宮燈散發著融融暖意,大紅織金撒花帳幔低垂,空氣里滿是安息香與熟地黃的清雅藥香。

  房門外喧鬧的擋酒聲被隔絕在外,晏斯年邁著穩健的步伐跨進內室,反手將實木門扉落鎖。

  男人身上的麒麟蟒袍有些微熱的氣息,眼尾染著幾分醉意,視線穿過紅綃帳,落在端坐在床沿的新娘身上。

  他走至桌前,伸手抄起案台上擱置的那柄貼著金箔喜字的純銅秤桿,步履微緩地走到宋泠伊跟前。


  宋泠伊頂著沉甸甸的翟冠坐了大半天,脖頸早有些發硬,聽到靠近的腳步聲,搭在膝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

  秤桿金光微閃,極慢地挑起大紅蓋頭的底邊。

  繡著龍鳳呈祥的喜蓋順著滑膩的面料緩緩向後褪去,露出宋泠伊微施粉黛的清麗容顏,眉眼微抬,正撞上男人熾熱滾燙的目光。

  晏斯年喉結上下滾動,隨手將銅秤往案上一丟,長臂一伸攬住她的纖腰,低頭就要覆上她嬌艷的紅唇。

  兩人的呼吸剛交融在一處,屏風後側偏廳的方向冷不丁爆發出「哇——」的一聲啼哭。

  哭聲尖銳響亮,穿透力極強,瞬間撕裂了滿室旖旎。

  偏廳那道哭聲剛起,搖籃里緊接著傳出另一串含混不清的哼唧。

  那是兒子被妹妹吵醒,揮舞著兩隻胖乎乎的小拳頭,在襁褓里踢騰著給妹妹助威。

  晏斯年的薄唇堪堪懸在宋泠伊唇瓣上方兩公分處,整個身子僵成了一塊鐵板。

  他閉了閉眼,鼻腔里溢出一道極其沉重的呼氣聲,額角青筋微跳。

  宋泠伊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伸手推了推他堅實的胸膛:「晏大律師,先去看看你的小祖宗。」

  「陳姐剛才明明餵過奶了。」

  男人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語氣里滿是不甘心,身上那件刺繡考究的大紅麒麟吉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

  他認命地站起身,扯了扯有些緊繃的領口,快步繞過屏風。

  宋泠伊頂著那頂重達四斤多的九品鳳冠,脖頸酸脹得發僵,也顧不上拆卸繁複的髮簪,撐著床沿挪到偏廳。

  雕花小床前,保姆陳姐正手忙腳亂地抱起小女兒輕晃,額頭上全是細汗:「少夫人,小小姐今晚認生得厲害,換了新院子認不得床,只要聞見您身上的味道才肯歇下。」

  小丫頭哭得整張小臉漲紅,豆大的淚珠順著肉嘟嘟的腮幫子往下滾,一瞧見宋泠伊走過來,兩隻短胳膊立刻從包被裡掙扎著伸出來,哭聲愈發悽慘委屈。

  另一邊的小搖籃里,兒子見沒人理他,嗓門也跟著拔高了半個調,四仰八叉地抗議。

  滿室原本精心鋪陳的旖旎氣氛,被兩隻人類幼崽合力攪成了一鍋滾沸的白粥。

  「給我吧。」

  宋泠伊苦笑著在軟榻上坐下,小心翼翼把抽抽搭搭的小女兒接進臂彎。

  小丫頭一貼上母親溫熱的衣襟,聞到那股熟悉的草木藥香,嚎哭聲立刻弱了下去,只剩下一下接著一下的抽噎,小手死死揪著宋泠伊的大袖袍邊角不放。


  晏斯年黑著臉站在床邊,垂眸看著賴在妻子懷裡的小情敵,下頜線繃得筆直。

  在法庭上舌戰群儒、掌控百億併購案的商界頂流,此時此刻對著兩個襁褓中的嬰兒束手無策。

  「看什麼看,還不去抱你兒子。」

  宋泠伊抬起頭斜睨了他一眼,髮髻上的東珠步搖隨著動作輕微晃蕩,「他再乾嚎兩聲,嗓子明早該啞了。」

  晏斯年深吸了一口氣,動作卻半點不慢。

  他俯下身,兩隻寬厚結實的大掌極為熟練地兜住兒子的頸椎與屁股,輕巧地將小胖墩撈進懷裡。

  原本還在蹬腿抗議的臭小子落入父親寬闊的懷抱,鼻尖蹭到硬挺的織金緞面,扁了扁嘴巴,哼唧兩聲便停了鬧騰。

  男人挺拔的身軀在喜房內來回踱步,大掌弓起,輕緩有節奏地在兒子後背拍撫。

  夜色漸深,喜燭的燭芯爆開兩朵細小的燈花,發出噼啪輕響。

  折騰到子夜交替,兩個小傢伙才徹底耗盡了精力,腦袋一歪,先後墜入黑甜的夢鄉。

  陳姐躡手躡腳地推門進來,像接交接兩件價值連城的御用瓷器一樣,輕手輕腳地把兩個孩子接過去抱回隔壁廂房。

  房門剛合攏,落鎖的咔噠聲便極其乾脆地響起。

  晏斯年轉過身,大步走回軟榻前,長臂一伸,直接將早已累得癱軟的宋泠伊打橫抱起。

  「晏斯年,重……」

  宋泠伊脫力地靠在他肩頭,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門,「這頂鳳冠快把我的脖子壓折了。」

  男人把她輕柔地放在大紅喜被中央,單膝跪在床沿,修長有力的手指探入繁複的髮髻,利落地拔掉赤金雙龍搶珠笄。

  他動作極輕,順著髮絲紋理一根根拆卸下固定用的暗卡,將沉重的九品真珠點翠翟冠穩穩取下,擱在一旁的黃花梨托盤內。

  如瀑般的青絲傾瀉而下,散落在猩紅的錦緞之上,黑紅分明,晃得人眼熱。

  晏斯年俯下身,粗糲的指腹穿過她微涼的長髮,一點點攏進手心,低頭在她酸痛的後頸處反覆摩挲啄吻。

  「小祖宗總算睡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喉結順著她白皙的鎖骨滑動,滾燙的鼻息盡數噴灑在她薄薄的皮肉上,「晏太太,該算算我們的帳了。」

  宋泠伊被他親得有些發癢,身子往後縮了縮,伸手抵住他堅實的肩膀:「什麼帳?合卺酒喝了,結髮囊也收了,你還想怎麼算?」

  「十二年的利息,加上今晚被他們打斷的補償。」

  晏斯年根本不給她閃躲的餘地,骨節分明的大手順著大袖袍的寬大邊緣探了進去,掌心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帶著不容置喙的熱度扣住了她的後腰。

  衣料窸窣滑落,紅羅喜服層層剝解。

  宋泠伊被他壓得陷進柔軟的褥子裡,手掌無意識地往身後的引枕下抓去,想要借力支撐。

  指尖冷不丁碰到一個堅硬、冰涼的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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