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綠茶網上狂噴水
宋泠伊的後背靠上了椅背。
「坑是他自己挖的,我們只管最後填土。」晏斯年把桌上的材料往她方向推了推,「他的議案本身就是證據——證明他在明知受益人存在的情況下,仍然試圖通過公司治理程序侵吞亡妻遺產。這個東西進了法院,比我們單方面遞交的任何材料都好用。」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填著沉默。
宋泠伊把椅子往桌邊拉了一點。「周五之前,宋朝偉那邊不會安分。」
「當然不會。」晏斯年的語氣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判斷,是已經看到了下一步。
他拿過吳崢的筆記本,調出一個加密文件夾。
「調查團隊今天上午截獲了一條線索。」他點開一份銀行流水的掃描件,轉屏讓她看。「蘇晴名下有一家空殼公司,叫晴遠貿易。這家公司三年前註冊,沒有實際業務,沒有員工,沒有營收。但三個月前——」
他的手指點在流水的某一行上。
一筆五十萬美金的境外匯款。
收款方是晴遠貿易在香港開的離岸帳戶。匯款來源經過了至少兩層中轉,原始出帳方的信息被專業手段抹掉了,只留下開戶行系統里一個殘缺的字頭。
「Gu」。
宋泠伊盯著那兩個字母。
「什麼意思?」
晏斯年沒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屏幕上那個「Gu」字頭的位置,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方,沒有動。
宋泠伊看著他的側臉。
這個人從凌晨到現在,不管面對什麼情況——消防通道、門衛、鄭姓女人、蘇晴、急救轉院、法律文件——他的表情沒有超出過「平靜」和「冷」這兩個區間。
但現在他的眼神變了。不是緊張,不是憤怒。
是一種辨認。
像是在一堆亂碼里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你知道這個『Gu』是什麼。」她的聲音不是問句。
晏斯年把筆記本合上了。動作不快,但那個「啪」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脆。
他轉過頭看著她,眼底的東西收得很深。
「還不確定。確認之前不能說。」
宋泠伊的嘴抿了一下。她認得這個表情——他在權衡,在掂量哪些話能講、哪些不能。
不是不信任她,是這件事的走向一旦說出口,就不能收回來。
「多久能確認?」
「最快明天。」
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排齊整的證據材料上。信託原件、公證副本、視頻證詞、筆跡鑑定——每一樣都是實打實的硬牌。
但那個「Gu」,像一根從牌桌底下伸出來的線,連著的東西還在暗處。
晏斯年站起來,把公文包拉鏈拉上,朝吳崢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她沒聽清。
吳崢點頭,合上電腦,收拾東西出去了。
會議室里剩下兩個人。
她抬頭看他。他站在窗邊,逆光。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調查團隊發來的一條新消息,她看不清內容,只看到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沒有回覆。
窗外的陽光穿過百葉簾,把他的影子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地毯上。
他的目光穿過百葉簾的縫隙,像是在看樓下的街道,又像是在看更遠的地方。
手機屏幕暗下去。他把它翻扣在窗台上。
第51章
周漾到醫院的時候,許正行剛做完第一輪檢查。
她拎著兩大袋東西進病房——小米粥、蒸蛋、切好的水果,還有一條藍灰格子的羊絨毯子。看到床上躺著的老人,她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把毯子打開蓋在許正行腿上,輕手輕腳地把被子邊角掖好。
宋泠伊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又酸了一下。
「方主任說骨折恢復期至少三個月,之前那個支具確實型號不對,今天下午換新的。營養跟不上,白蛋白偏低,需要補。」
周漾把粥放在床頭柜上,轉身拉著她走到走廊。
「你臉色比你外公還差。」
「沒睡。」
「我知道你沒睡,我問你打算什麼時候睡。」
宋泠伊沒回答這個問題。她靠在走廊牆上,把手機拿出來翻了一圈。
十四條未接來電。
三條宋朝偉的,時間集中在上午九點到十點之間。兩條未知號碼。剩下九條,全是同一個號碼——蘇晴的。
她一條都沒回。
「伊伊。」周漾的聲音壓低了,眼神往走廊兩頭掃了一下,確認沒人。「網上有東西在傳。」
宋泠伊的拇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周漾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某社交平台的本地生活超話里,一條帖子被頂在前排。標題很扎眼——「京市非遺妝造博主宋泠伊遭爆料:將八旬外公軟禁療養院,親屬探視被拒。」
帖子的內容寫得很「講究」。沒有直接點名罵,但每一句都在引導方向:某知情人士透露,某博主與家中長輩關係緊張,老人被安置在偏遠療養機構長達數月,家屬多次要求探視均被拒絕。配了兩張模糊的照片——一張是怡年堂的外景,角度刁鑽,拍得像廢棄建築。另一張是某個老人的背影坐在輪椅上面朝窗戶的圖,看不清臉,但構圖明顯是擺拍。
評論區已經炸了。
「不孝就是不孝,包裝得再好有什麼用。」
「做非遺博主賺的錢不夠給外公看病的?」
「有人爆她跟家裡鬧翻了,她媽死了之後就不管娘家人了。」
宋泠伊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沒有繼續往下翻。
宋茉微的手筆。
不用看IP,不用查發帖帳號。這種又陰又碎、每一刀都捅在情緒最軟的地方、但偏偏不留把柄的操作方式,除了她繼妹沒有第二個人。蘇晴出主意,宋茉微執行。
她把手機還給周漾。
「別理它。」
「你確定?評論區那些人——」
「讓他們說。周五之後這些東西自然會反轉,現在回應反而是給她添柴。」
周漾的嘴抿成一條線。她認識宋泠伊十幾年,知道她說「別理」的時候不是不在乎,是在忍。
但現在確實不是回擊的時機。
宋泠伊的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晏斯年發來的消息。
「蘇晴派人去你原來住的公寓了。門鎖三個月前換過,他們進不去。你那邊還有沒有落在舊地方的東西需要提前處理?」
她回了兩個字:「沒有。」
發完之後又加了一句:「網上的帖子你看了?」
「看了。」秒回。緊跟著第二條:「先不動。留著當證據。截圖時間戳保全我讓吳崢在做了。」
宋泠伊把手機揣進口袋。
蘇晴去她舊公寓摸底這件事,她不意外。信封落到她手裡、外公被轉走,蘇晴現在是慌了。一個慌了的人會做兩件事:第一,補救,能撈回來的趕緊撈。第二,攪渾水,讓對手也沒法安穩。
網上那些帖子就是攪渾水。舊公寓摸底就是補救。
但這兩樣都是小動作。真正讓宋泠伊在意的,是蘇晴在怡年堂門口打的那通電話。
「信,可能也落到她手裡了。」
她說「信」,不是說「信封」,不是說「文件」。
是「信」。
這意味著蘇晴知道那個牛皮紙信封里具體裝了什麼。不只是信託文件——還有許瑤的親筆信。
蘇晴為什麼會知道?
宋朝偉知不知道?
外公說蘇晴三個禮拜前去翻過他的東西,翻了床鋪、柜子、枕頭底下。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翻一個八十二歲老人的房間,除非她確切地知道那裡有她要找的東西。
那她的信息來源是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