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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台下,等了六年

  她偏了一下頭看他。

  「盛恆的案源排著隊,你什麼案子接不了。」

  晏斯年雙手擱在膝蓋上,指尖鬆鬆地交叉著。他望著院子裡那棵玉蘭,風停了,葉子不響了。

  他沒有急著接話。

  安靜了大概有七八秒。月光照在他側臉上,輪廓線很乾淨,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不是冷,是在選怎麼說。

  或者在選說到哪裡為止。

  「大三那年的元旦晚會。」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比平時的音量矮了半截。

  宋泠伊端杯子的手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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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跳了一支飛天舞。」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震驚,是真的空白——那段記憶完全是灰的。大三的元旦晚會,她參加過嗎?演出過嗎?跳過飛天?

  她在那一刻搜遍了自己所有關於大學時期的記憶碎片,什麼都沒撈到。那場車禍造成的局部失憶在這一刻第一次讓她覺得像被人從身體裡挖走了什麼。

  她轉過頭,盯著晏斯年的側臉。

  他沒有看她,下頜線繃著一條安靜的弧度,目光還停在院子裡那棵玉蘭上。

  膝蓋上歲歲翻了個身。

  熱可可的溫度從杯壁傳到掌心。

  宋泠伊張了嘴,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她想問的太多了,但第一個問題是最要緊的那個:

  「你怎麼會在台下?」

  晏斯年收回視線,側過頭,終於看向她。

  月色底下他的眼睛顏色很淺,瞳仁里映著矮燈的一點光。

  他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拍了一下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低頭看了她一眼。

  「可可涼了就不好喝了。」

  轉身進了門,推拉門的門框在軌道上滑過去,嵌回原位,「嗒」的一聲響。

  陽台上只剩宋泠伊一個人,和懷裡的貓。

  她握著那杯可可坐在台階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句話——大三那年的元旦晚會,你跳了一支飛天舞。

  三樓的燈滅了。

  宋泠伊沒有動。可可已經涼透了,杯壁上一層薄薄的奶膜凝住,她攥著杯子坐在台階上,膝蓋上的歲歲打著小呼嚕。

  大三那年的元旦晚會,你跳了一支飛天舞。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第四遍的時候,她終於把杯子擱到一邊,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最底部那個壓了六年沒動過的文件夾——「大學」。

  裡面的照片不多。車禍之後她清理過一次手機,刪掉了大量和傅書珩的合照,剩下的多數是妝造作品的記錄圖、社團活動的現場抓拍,以及幾張課堂筆記的翻拍。

  她一張張往下滑。

  元旦晚會。飛天舞。她確實記得有這回事——甚至記得自己為了那支舞編了整整三個月,從舞蹈動作到妝面造型全部親手設計。那是她第一次把敦煌壁畫裡的反彈琵琶融進現代舞台妝造,用的是純礦物色粉手調的眼影,光是額心那枚花鈿就畫了四十分鐘。

  她記得後台的鏡子,記得系裙帶的時候手指在抖,記得音樂起來那一瞬間的燈光。

  但台下坐了誰,她翻遍腦子,一片灰。

  滑到第三十幾張時,一張社團聯誼的大合照跳出來。拍攝地點是學校的圖書館前,三排人,前兩排蹲著笑,後排站著。她放大後排右側——角落裡有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身高比旁邊的人高出小半個頭,側著臉在看別處,五官被像素壓得模糊。

  但那個肩寬。那個站姿。

  手背微收、重心稍偏左腳的習慣。

  她和晏斯年共處了快兩周,每天早上在廚房遇見他倒咖啡,每天晚上在樓梯口錯身回房,這個人站著的樣子她不可能不熟。

  宋泠伊把照片截了圖,存到新建的文件夾里。

  歲歲翻了個身,爪子撓了一下她的手腕。她低頭摸了一把貓,站起來端著涼掉的可可回了屋。

  洗完杯子,她沒有睡,坐在床上打開了學校的校友信息平台。

  這個平台她畢業後只登錄過一次,密碼還是學號後六位加生日。搜索欄輸入「晏斯年」三個字,彈出來的資料很簡短:法學院,和傅書珩同屆同系。入學年份比她大一屆——也就是說,她大三的時候,他大四。

  宋泠伊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同校。同系。大她一級。而傅書珩是他的——同屆。

  室友?同班?還是僅僅同系?

  她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傅書珩當年提過的室友名字。他說話習慣含糊,偶爾提起「我們宿舍老大」或者「隔壁床那哥們」,從沒說過全名。而她那時候全副心思撲在妝造課題和工作室籌備上,對傅書珩的社交圈幾乎不上心。

  這會兒想來,這份「不上心」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她關掉校友平台,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閉眼。

  黑暗裡,那句話又冒出來了——大三那年的元旦晚會,你跳了一支飛天舞。


  他到底是路過看了一眼,還是坐在台下從頭看到尾?

  更要緊的問題是:如果他跟傅書珩同屆同系,甚至同宿舍,那他早就知道她是傅書珩的女朋友。

  從一開始就知道。

  徽州那晚。咖啡館那次。甚至協議簽字的時候。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歲歲跳上床,踩著她的後背走了兩圈,最後蜷在她肩窩旁邊。

  ——

  一連三天,宋泠伊沒有再提那晚陽台上的對話。

  晏斯年也沒提。

  兩個人的相處方式和之前一樣:早上她下樓時廚房檯面上有一杯溫度剛好的牛奶,旁邊壓著一張簡短的便簽——周一寫的是「冰箱裡有新到的草莓」,周二寫的是「你的快遞放在玄關柜上」,周三什麼都沒寫,但牛奶杯子旁邊多了一小碟她前兩天說想吃的桂花糕。

  她沒問桂花糕哪兒買的。他也沒解釋。

  宋泠伊把該做的事一件件往前推。

  周二上午她去了宣武門的銀行保險柜,拿到了母親留下的信託文件原件,整份文件用防潮袋封著,扉頁上「許瑤」兩個字是母親親手寫的——她太熟悉那個筆跡了,橫畫收尾帶微微上挑的弧度,是小時候教她寫毛筆字的那隻手。

  文件當天由晏斯年安排助理做了全套公證備份,原件存入盛恆律所的保險柜,副本一份留在宋泠伊手裡。

  信託確認成立。23%的股份,執行人許正行。

  這條路通了。

  剩下就差見到外公本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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