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是你的種
客妹的聲音像根針扎進耳膜,宋泠伊捂著嘴緩了幾秒,才放下手,抽了張紙巾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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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是最近胃不好。」
她說得平靜,心裡卻在罵自己。
不可能的。她那種體質,醫生都說過受孕概率極低。況且她經期本來就不准,三個月不來都是常事。
可那股豬肝的腥味還在鼻腔里轉,胃又翻了一下。
她把那盒外賣推遠了些,聲音照常溫和。「你先吃,我去洗個手。」
關上洗手間的門,宋泠伊對著鏡子深呼吸了三次。
鏡中的人面色正常,眼底沒什麼血絲,唯獨嘴唇白了點。她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沖了沖,涼水刺過指尖,腦子總算清醒了。
掏出手機翻了翻日曆。
上次月經是……四十三天前。
操。
她把手機扣在洗手台上,閉了閉眼。
不行,得去查一下。哪怕只是為了排除。
當天下午收了工,宋泠伊沒跟周漾說,自己開車去了京北醫院。
掛號的時候她特意選了婦科普通門診,戴了口罩和棒球帽,排隊叫號的時候縮在角落玩手機。
診室門開了又關,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進去。
她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某書後台數據,餘光忽然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走廊盡頭拐過來。
黑色大衣,身形修長,步伐不緊不慢。
宋泠伊整個人僵了一瞬。
怎麼哪兒都能碰上?
她下意識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可惜動作太大,反而引起了對方注意。
晏斯年腳步一頓,目光隔著半條走廊精準落在她臉上。
完了。
宋泠伊認命地摘下口罩,沖他扯了個笑。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目光掃了一眼她身後的科室門牌,又落回她臉。
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那雙眼睛分明在審她。
「來看病?」
宋泠伊心虛得要命,面上卻一派坦然。「例行檢查。」
「婦科的例行檢查。」他語氣平淡,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宋泠伊:「……嗯。」
她觀察著他的反應。這個男人臉上依舊什麼都讀不出來,可她發現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輕輕彈了一下大衣扣。
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如果不是她做妝造多年練出來的觀察力,根本注意不到。
他在緊張。
一個荒謬的念頭快速掠過——他不會以為她懷了吧?
宋泠伊差點笑出聲。
「晏先生,你別多想。」她直接開門見山,「我就是月經不調,來查個激素。跟你沒關係。」
這話說得夠直白了。
可晏斯年聞言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也沒走。
倒是旁邊一個抱著孕檢報告的大姐多看了兩人幾眼,眼神意味深長。
宋泠伊臉熱了一瞬,壓低聲音。「你到底來幹嘛的?」
「探病。」
「誰病了?」
「我爺爺。」他頓了下,「住院部十二樓。」
哦,那就不是跟蹤她。
宋泠伊鬆了口氣,正要說那你忙吧,護士已經在喊她的號了。
「236號,宋泠伊。」
她趕緊起身,沖晏斯年潦草點了下頭就往診室走。推門的時候她回頭瞥了一眼,發現這人居然還站在原地,大衣口袋裡的手似乎攥了一下。
她沒再管,進去了。
抽血、B超、驗尿,一套流程走完,醫生讓她在外面等結果。
宋泠伊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腿併攏,手機放在膝蓋上,指甲一下一下點著屏幕邊框。
她其實怕得要命。
不是怕懷孕本身——如果真懷了,打掉就是。可她怕的是這件事一旦傳出去,落到宋朝偉耳朵里,就是一把現成的刀。
未婚先孕,還是跟不知道什麼關係的男人。那個老東西能拿這件事把她釘死。
她正想著,一杯溫熱的豆漿遞到面前。
宋泠伊抬頭,晏斯年已經坐在了她旁邊。
大衣脫了搭在臂彎,只穿裡面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襯得他下頜線利落得過分。
「你怎麼還沒走。」
「順路。」
順哪門子的路。婦科在三樓,住院部在十二樓。
宋泠伊接過豆漿,沒揭穿他。喝了一口,是溫的,甜度剛好。
「謝了。」
兩個人並排坐著,誰也沒開口。走廊里來來往往都是人,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暖氣混合的乾燥味道。
護士從窗口探出頭。「236號?結果出來了。」
宋泠伊幾乎是彈起來的。
接過報告單的時候她先翻到HCG那一欄——陰性。
她整個人呼出一口長氣,骨頭都鬆了。
再往下看,雌激素偏低,孕酮不足,B超顯示卵巢有輕微多囊傾向。
醫生隔著窗口淡淡說了句。「不是懷孕,就是太累了。作息不規律,內分泌紊亂。年輕人別不當回事,回去好好調理。」
宋泠伊乖巧點頭,「好的醫生,謝謝。」
她把報告單往包里塞的時候被晏斯年截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捏住紙角。
「能看嗎。」
宋泠伊猶豫了半秒。他目光沉沉盯著那張紙,敏銳地感覺到他之前那股若有似無的緊繃感還沒散。
她索性大方鬆手。「看吧。隨便看。」
反正不是他的種。
晏斯年快速掃完報告,目光在HCG陰性那一行停了兩秒,然後把紙遞迴來。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淡淡開口。「以後別熬夜。」
說完就站起來,拿上大衣,徑直往電梯方向走了。
宋泠伊盯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這人剛才那一瞬間的表情不太對。
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失望。
她搖搖頭,把報告塞進包里,轉身出了醫院大門。
管他呢。
——
晏斯年走進住院部1206病房的時候,老爺子正靠在床頭看報紙,老花鏡架在鼻尖上,精神頭倒是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小年來了。」
旁邊的護工識趣地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晏斯年在床邊坐下,把買來的水果放在柜子上。「腿怎麼樣了。」
「死不了。」老爺子翻了一頁報紙,頭也不抬,「倒是你,三十二了,連個對象都沒有,我這條老腿斷不斷的有什麼要緊。」
」……「
」上次你媽給你介紹那個外交官家的姑娘,你見了沒有?「
」沒空。「
老爺子把報紙一拍,老花鏡差點甩出去。」你哪回有空過!我告訴你晏斯年,你再這樣下去,我死都不閉眼!「
晏斯年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習以為常。
老爺子瞪了他半天沒瞪出個所以然,氣得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過去。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晏斯年伸手接住那團報紙,眉峰微動。
」要是我說在談了呢。「
病房安靜了三秒。
老爺子把老花鏡摘了又戴上,上下打量他。」誰?「
」還沒定。「
」那你跟我說什麼!「老爺子又要拍床。
晏斯年起身幫他掖了掖被角,聲音平靜。」快了。「
老爺子嘴裡罵罵咧咧,但明顯沒剛才那麼炸了,半信半疑地打量著自己這個孫子。
」我就一個要求。「他指著晏斯年的鼻子,」人品好的,別找那些衝著咱家錢來的。「
晏斯年沒回話,只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他想到三樓走廊里那個戴著棒球帽縮在角落、嘴上說沒事眼底卻寫滿了慌的女人。
還有她塞進包里那張報告單。
HCG陰性。
他垂下眼,指節在膝蓋上輕叩了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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