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軟硬不吃!
「希望你能不計前嫌,原諒我。」
張韻慈字字懇切,做足了低頭認錯的姿態。
可她越是這般反常,宋茉心底的警惕便越發深重。
正僵持間,溫曜靈已經停好了車快步走上前。
他長腿一邁,將宋茉擋在身後,挑眉哂笑一聲:
「張小姐不是一向眼高於頂、誰都瞧不上嗎?如今怎麼轉了性子?
想跟著我們宋妹妹學手藝,你拜師奉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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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曜靈出入京博次數並不少,與張韻慈也算相識多年。
從前得知張韻慈暗戀江清辭,溫曜靈尚且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偶爾拿這事兒打趣調侃幾句。
可自從得知張韻慈針對宋茉,還故意算計江清辭「挾恩圖報」,溫曜靈對她便沒什麼好臉色了。
「宋妹妹,時間緊,我們進去吧。」
溫曜靈護著宋茉徑直朝修復大樓走去。
張韻慈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狠狠咬了咬後槽牙。
真是軟硬不吃!
她本以為放低姿態主動示好,能讓宋茉放鬆警惕。
沒想到這個女人戒備心竟然這麼重,半點便宜都不讓她沾!
可那又如何?
「宋茉,你以為躲得開我,就能萬事大吉了嗎?」
張韻慈冷笑一聲。
只要宋茉踏進了修復室,她精心準備的大禮,就必定有用武之地。
今天過後,宋茉這輩子都別想再碰古畫。
等宋茉成了廢人,那些原本屬於她的追捧、讚譽和視線,都會回到自己身上!
至於宋茉?
楊霄遠的親傳弟子又能怎樣?
沒了這雙手,她只能被她踩進泥濘里!
……
連廊另一端。
溫曜靈忍不住叮囑:「宋妹妹,你今天可得多留個心眼。」
他心底有些不安,我總感覺張韻慈沒安好心。
溫曜靈有些懊惱,暗怪自己不該依著宋茉,倒不如聽江清辭的話,乾脆推了這爛攤子不來為妙。
「我心裡有數。」
宋茉見他草木皆兵的模樣,反倒輕笑了一聲。
她給溫曜靈遞了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看自己身後那道沉默矯健的身影。
「嚴翎就在後頭跟著呢。她身手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她在,旁人近不了我的身。」
話雖如此,溫曜靈的神經卻依舊繃得死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總之從現在開始,我就寸步不離地守著你!」
要是宋茉在京博出了什麼閃失,他沒法給自家外公和江清辭交代。
更別提宋茉身後還杵著個「活閻王」了!
「總之今天就算我自己橫著出去,也絕不能讓你掉一根頭髮絲!」
宋茉被他逗得眉眼彎彎,「好好好,謝謝溫哥哥。」
「嗨,跟自家哥哥客氣什麼勁!」
溫曜靈順勢豪氣地拍了拍胸口,「你既然叫我一聲哥,我自然要把護短的義務履行到底!」
說話間,兩人穿過無菌風淋室,來到了修復室。
偌大的修復室內已經候著不少人。
除了主持大局的吳越嵩,還有好久不見的高遠帆。
「高老?」
宋茉腳步一頓,略顯詫異,「您也來了?」
前陣子宋茉聽說高遠帆應邀去了南方主持重大考古項目的評議。
原以為至少還得半月才能返京,沒想到竟會在今天撞見。
見到宋茉進來,高遠帆原本嚴肅的神情瞬間舒展,眼底毫不掩飾對後輩的欣賞與激賞。
「小宋來了。」
高老溫和地點了點頭,嘆氣道,「小慈那丫頭毛手毛腳傷了手,京博這邊的工作又壓得急,我實在放不下心,就提前趕早班機回來了。」
宋茉恍然點頭。
單從師承情分而言,張韻慈確實是受盡眷顧的。
作為高遠帆的關門弟子,稍有磕碰,這位泰斗級的老人便能拋下要務千里迢迢趕回護短。
看著眼前慈眉善目、兩鬢斑白的老前輩,宋茉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樓下張韻慈那副陰鬱怨毒的神情,心底暗自唏噓。
只希望張韻慈不要徹底被妒恨蒙蔽了心智,辜負了老人家這番毫無保留的栽培與厚愛才是。
簡單的寒暄過後,吳越嵩便引著宋茉來到了修復台中央。
吳越嵩指著特製恆溫恆濕展台上的長卷,神色凝重地開口:
「這幅長卷主體部分的揭裱與去污大致完工了,唯獨這最後畫芯核心區域的補全,一直是道死穴。」
「這最收尾的關口,恰恰也是最要命的難關。
小宋,幸虧你肯點頭來接,不然我和老高這兩把老骨頭,真不知道該怎麼向上面交代。」
此前,修復院的專家組已經連續通宵推演了數套方案。
其實所有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即便張韻慈右手沒傷,以她的火候,面對這殘損到極致的核心畫芯,也絕對不敢貿然下刀動筆。
古畫修復容不得分毫試錯。
稍有行差踏錯,非但先前的數月心血全盤盡廢,更會徹底造成無可挽回的國寶級損毀。
而如今宋茉站在這裡,吳越嵩懸在嗓子眼幾個月的巨石,才算是勉強有了落地的倚仗。
案上橫陳著的,是元代趙孟頫的鞍馬長卷真跡《牧馬圖》。
趙孟頫一生寄情鞍馬,筆下之馬往往借物言志,托寓文人懷才不遇的傲骨與隱逸之思。
此卷作為其中年鞍馬題材的巔峰之作,更是考證元代「書畫同源」理論無可替代的孤品。
歷經七百餘年戰亂流轉,這幅畫的命運多舛到了極致。
眼前待收尾的畫芯局部,由於常年深埋受潮,古絹已經重度酸敗脆化,徹底酥裂成數十枚指甲蓋大小的細碎殘片。
整幅畫面灰暗發褐,礦物顏料層大面積起翹、鬆散發酥,脆弱的猶如秋風裡風化的枯葉。
宋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甚至連氣息都不敢向下噴吐,生怕稍微重一點的吐息,都會將那薄如蟬翼的殘絹吹成齏粉。
但既然應了承諾,她就絕無退縮的道理。
宋茉直起身,迎上吳越嵩和高老期許的目光,鄭重頷首:
「吳老,高老,請二位放心,我會竭盡全力。」
時間只剩短短一天,她沒再耽擱,換了衣服,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搶救這幅《牧馬圖》,無異於在毫無依託的朽爛筋骨間重新穿針引線,是一場近乎酷刑般的精細拉鋸戰。
宋茉屏氣凝神,先在透光台鋪上一層特製吸水紙作為保護基底。
她手執精細竹鑷與排筆,藉助顯微放大鏡,一點點按照絹絲斷裂的經緯走向,耐著性子進行微米級的比對拼接。
差之毫厘,整幅畫卷的筋脈輪廓便會徹底走形錯位。
更為棘手的是舊裱褙的剝離。
陳年舊漿早已化為硬塊,與糟朽的畫芯死死粘連,稍有蠻力,便會連同古絹本身的經緯線一同連根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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