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捨身救人

  「傷了手？」

  宋茉指尖微微一頓，眼裡掠過一絲狐疑與冷意。

  

  在江清辭和溫曜靈的敘述中，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漸漸清晰起來。

  張韻慈明戀江清辭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早前宋茉還沒在京博院露面時，張韻慈便想方設法往江清辭跟前湊。

  後來得知宋茉是江清辭的小師妹，她去尋江清辭的頻率更是變本加厲。

  偏生江清辭性子清冷克制，對她的示好總是避而不見。

  就算避無可避，也始終客氣得近乎疏離。

  變故就發生在昨天。

  京博正逢外省文博單位前來交流訪問。

  江清辭作為文物研究院的副院長，全程負責接待。

  張韻慈借著「請教學術」的由頭跟了過來，偏偏展廳上方一處懸掛的仿古銅質構件意外鬆動，徑直朝著江清辭砸落。

  千鈞一髮之際，張韻慈猛地撲上前去，生生替江清辭擋了那一下。

  「傷勢倒不算太重，只是手腕軟組織挫傷，腫得厲害。

  去醫院拍了片子，好在沒傷到骨頭，養上一段時間就能復原。」

  江清辭語氣淡淡，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散不去的鬱氣。

  他雖然不喜張韻慈的做派，但作為古籍修復師，他太清楚手有多重要了。

  即便心存芥蒂，他也不希望任何一個同行的手徹底廢掉。

  「這下可好！」

  溫曜靈從博古架後探出腦袋，嘖嘖嘆道：

  「幾十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人家姑娘為了救你江師兄受傷，要是他以後還對她橫眉冷對，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宋茉心領神會。

  道德綁架，外加名正言順的恩情枷鎖。

  有了這一出大庭廣眾之下的「捨身救人」，張韻慈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賴在江清辭身邊。

  江清辭昨天一邊要應付領導和外界的議論，一邊要維持體面處理善後，早已被折騰得身心俱疲。

  今天借著觀摩《文姬歸漢圖》的由頭跑來這裡，多半也是為了躲個耳根清淨。

  只是……

  宋茉微微眯起眸子，站在局外人的視角，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這件事……未免也太巧合了。」

  「宋妹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這中間有貓膩？」

  溫曜靈八卦的雷達瞬間豎起，幾步竄回桌前，滿臉興奮。

  宋茉神色凝重，冷靜分析道：

  「京博的展廳向來實行最嚴格的三級安檢與定期巡檢，怎麼可能好巧不巧，就在師兄路過的那一秒砸下來？

  又剛好有張韻慈在身側，替他擋得嚴嚴實實？」

  江清辭微微一怔，「一個修復師，真的會拿自己最重要的手去賭嗎？」

  「要是差之毫厘，她賭上的可是自己的整個職業前途。」

  「極端偏執的人，往往最擅長走鋼絲。」宋茉平靜道。

  江清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清俊的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這件事，我會去調查的。」

  「師兄心裡有數就好。」

  宋茉輕聲提醒，「高老不在院裡，她情緒又偏激，這段時間你最好離她遠一些。」

  「他倒是想躲，躲得了嗎？」

  溫曜靈嘆了口氣，再度充當起江清辭的嘴替：

  「張韻慈這一傷，她手頭負責的那批重點宋本殘頁就只有擱置了。

  京博本就人手吃緊，現在還找不到人來接替她。」

  「我本想接手趕工，儘快結項，也好徹底跟她劃清界限。」

  江清辭神色有些疲憊，「但明天一早我必須帶隊赴外省進行為期一周的學術調查，時間上根本抽不開身。」

  宋茉略一思索：「師兄，把那批殘頁交給我吧。」

  話音剛落，江清辭想都沒想，斷然拒絕：「不行！」

  「小師妹，我知道你手邊還有工作，這件事我不能麻煩你。」

  「師兄，你先讓我看看傷損殘片的高清圖。」宋茉態度堅決。

  江清辭無奈，只得調出手機里的檔案底檔遞了過去。

  宋茉低頭仔細翻看了幾張局部放大圖，眸底閃過一絲胸有成竹的光澤。

  「這套宋刻本的酸化斷裂並不嚴重，張韻慈之前已經做完了除酸和展平，剩下的只是托裱、接筆和裁齊。以我的進度，勻出一整天的時間，足夠全部收尾。」

  她抬起頭，目光明亮而篤定：「師兄，以前都是你護著我，這次就讓我幫你解憂。」

  「這麼多年的師兄妹情義，你總不能這點機會都不給我吧。」

  只是一天，耽誤不了什麼。

  更何況這次修復《妙嚴寺記》，也得多虧了吳越嵩的老楮皮紙。

  她這次去，也好感謝一下吳老。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又有溫曜靈在旁邊幫腔。

  「宋妹妹一番苦心，你就別推辭了。」

  他倒是巴不得宋茉能去。

  自己也能找機會，好好欣賞一下宋茉的手藝。

  畢竟那麼出色的技術極其難見一次！

  江清辭最終還是妥協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張韻慈。」

  「放心。」

  宋茉沒把張韻慈放在眼裡。

  她是去工作的，幹完活兒就走，不會和她有什麼交集。

  敲定了這件事，宋茉順手將恆溫保險柜里的《文姬歸漢圖》取出，鋪展在長案上。

  江清辭之前看過，這一次主要是溫曜靈想一飽眼福。

  畫卷緩緩鋪展開來，溫曜靈目光驟然一亮，身子情不自禁往前傾，幾乎要俯身趴到案上。

  全然沉醉，連呼吸都放輕了。

  只是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身後一陣刺骨的寒。

  溫曜靈猛然起身回頭，驚動了另外兩個人一起看向門口。

  可那什麼都沒有。

  「奇怪。」

  他嘀咕一聲。

  也沒有深想，只以為是自己出現了什麼幻覺。

  又繼續看畫去了。

  ……

  這一品鑑，便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等到三人終於收拾好工作檯下樓時，已經是下午了。

  溫曜靈意猶未盡，一邊下樓一邊手舞足蹈：

  「等我回去，一定要和老爺子好好炫耀炫耀！」

  「誰叫他之前天天嫌棄我沒見識，看我這次怎麼嘲笑他一雙沒見過《文姬歸漢圖》的眼！」

  宋茉笑著和他打趣了兩句：

  「溫哥哥，你當心被吳老削。」

  三人有說有笑地走到門口，宋茉正準備叫司機來送他們走。

  身後攏來一道高大的身影。

  傅硯寒站在宋茉身後，目光如深潭，掃了江清辭和溫曜靈一眼。

  「太太。」

  他勾起一抹笑，笑意卻只浮於面上。

  「要不要留客人在家吃頓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