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水太深,不能深究
宋茉:【我最近接手了一幅《妙嚴寺記》的修復,需要用到一種古法特製的澄心堂紙,你那邊有沒有門路能弄到?】
消息剛發出去沒半分鐘,江清辭的電話緊接著就打了過來。
「小師妹,我要是沒記錯,這件東西現在應該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藝術博物館裡吧?」
江清辭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愕。
《妙嚴寺記》的作者趙孟頫,本是宋室後裔,入元後出仕為官。
他的書法重振魏晉古法,位列楷書四大家。
當年湖州妙嚴寺修繕竣工,寺僧請他撰文書寫,記錄寺院的修建沿革,預備鐫刻石碑。
這卷《妙嚴寺記》,便是當年留存下來的手寫底本。
清末動盪,這件稀世法書自此流落海外。
卷內文字記述了元代江南寺院的相關史實,是極珍貴的一手史料。
業內不少前輩大拿一直牽掛著這件流失百年的國寶。
就算有心憑藉精湛技藝為它做保護性修復,卻也苦於沒有機會接觸到真跡。
江清辭怎麼也沒想到,這件傳世孤本,如今竟然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了自家小師妹的畫案上。
不追究這畫是通過什麼通天手段弄回來的,單說倘若宋茉能順利完成它的修復。
這件事本身,在整個文物修復界便有著極重的分量。
「一個朋友托我修復的。」宋茉並未多做解釋。
江清辭在圈子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自然明白點到為止的道理。
很多事,水太深,不能深究。
但他還是沒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師妹在國外的那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背後那個「朋友」,又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有這般手眼通天的本事?
壓下心頭的震驚,二人簡單交流了幾句畫作的現狀,宋茉這才說出了自己眼下的苦惱。
「師兄,這幅畫的毀壞程度有點大。」
宋茉看著手機里拍下的細節圖,眉頭微蹙。
「歲月長久,紙身纖維本就老化變脆。不僅有多處折裂,還有零星蟲蛀的孔洞,舊裱脫膠,局部甚至留有陳年水漬。
最難辦的是,部分墨跡已經浮於紙面,遇水極易暈開。」
古畫修復的核心原則是「最小干預」,宋茉必須竭盡全力,儘可能保留原作的每一分原貌。
「別的倒好說,只是這原作用的是元代特製的楮皮紙書寫。
想要修補得天衣無縫,就必須用同年代、同纖維的老楮皮紙做補紙。」
宋茉嘆了口氣:「現代新紙的纖維、簾紋、酸鹼度全都不一樣,補上去不僅格格不入,時間久了還會酸化,反而會把原卷進一步腐蝕。
奈何這種老紙存量極少,根本不是有錢就能在市面上隨便買到的。」
所以,她才想來問問人脈極廣的江清辭,看看有沒有什麼隱秘的門路。
江清辭聽完,眉頭也跟著緊緊皺起。
「你說的那種老楮皮紙,大多藏在古籍殘頁里,完整可用的料極少。
市面能見到的那些,要麼簾紋對不上,要麼早就酸化變質了……」
江清辭說的,正是宋茉最發愁的地方。
不過,他話音微頓,語調忽然一轉:「不過,我倒是知道有個地方可能有。」
宋茉眼睛一亮,「什麼地方?」
「文溯堂。」江清辭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宋茉恍然大悟,輕輕拍了拍額頭。
她怎麼把文溯堂和溫曜靈給忘了!
文溯堂雖然名義上是個古玩店,但底蘊深厚,偶爾也會展出甚至交易一些罕見的奇珍異寶。
上次給傅老爺子準備的見面禮,不就是從文溯堂淘換來的嗎?
「幾年前,京博修復院修繕過一幅類似材質的畫卷,當時還是吳老親自出面,從文溯堂勻了一批老楮皮紙回來。」江清辭補充道。
有了這個確切的消息,宋茉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掛斷電話後,她片刻都不敢耽擱,直接翻出溫曜靈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聽筒里傳來溫曜靈爽朗的笑聲:
「宋妹妹,你最近忙什麼呢?銷聲匿跡的,我都以為你要把我忘了。」
宋茉最近確實忙得腳不沾地,連連討饒:
「我哪敢啊,溫哥哥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跟我一般計較的,對吧?」
她本就嗓音清甜,刻意放軟了聲音說兩句好話,瞬間就把溫曜靈哄得服服帖帖。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溫曜靈十分豪爽:
「說吧,找我有什麼要緊事?」
宋茉直奔主題:「我最近接手了一幅古畫的修復,需用到正宗的老楮皮紙。你那兒還有存貨嗎?」
「老楮皮紙……」
溫曜靈在那頭嘀咕了兩聲,突然拔高了音量:
「誒!你還真別說!」
隔著聽筒,宋茉都能聽出他猛地從沙發上蹦起來的動靜。
「還真有!」
電話那頭,溫曜靈一邊說,一邊翻箱倒櫃。
「這種紙可是稀罕物,之前我外公碰上了一批,就叫人全給收了,現在都妥妥噹噹地鎖在文溯堂的庫房裡呢。」
「你要多少?等我找出來,親自給你送過去!」
其實,上次查驗《文姬歸漢圖》時,溫曜靈就一直想找機會去宋茉那兒開開眼界,苦於沒有合適的由頭。
這次正好借著送紙的名義,上門去瞧瞧她收藏的寶藏。
宋茉聞言,笑著答應了下來。
「用不上太多,幾張完整的就夠了。這紙金貴,我按市價收,你直接給我報個數就行。」
她可不是那種仗著交情好,就理所當然占朋友便宜的人。
親兄弟明算帳,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沒想到,溫曜靈一聽這話,頓時就不高興了。
「報什麼數,談錢傷感情!」
拋開他和宋茉這大半年的交情不談,單憑他跟江清辭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鐵哥們,宋茉又是江清辭的小師妹,倆人就不該這麼客氣。
更別提,他外公還把宋茉當寶貝疙瘩一樣看待。
最近這段時間,每次見面,老爺子都要在他耳朵邊把宋茉夸出一朵花來。
那架勢,恨不得認宋茉當親孫女。
「那可不行。」
宋茉笑著開口:「這次修復的畫,是我私底下幫朋友修的,不是院裡的公派任務。」
溫曜靈拗不過她,沉默著思索了片刻。
「行吧,不過錢就算了,我倒是有個別的想法。」
宋茉挑了挑眉:「洗耳恭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