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來路不明的東西

  昨晚那場波瀾過去後。

  宋茉的心思很快落回了正業上。

  之前她在古玩市場淘到了一幅徐渭的《墨葡萄圖》。

  畫破損得厲害。

  她花了好幾天工夫,才像拼圖一般將那些碎屑一點點對齊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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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因為去京博接古畫,再加上手臂受傷,這幅畫的修復便一直擱置著。

  昨天去了一趟拾遺閣,聽周時序說工作室近期不忙。

  宋茉便打定主意,準備在家裡把這幅畫徹底修復出來。

  修復室在三樓。

  是傅硯寒一手為她打造的。

  安靜雅致,恆溫恆濕。

  修復工具一應俱全,比拾遺閣還要勝上一籌。

  別墅里的傭人都知道,太太一旦進了這間屋子,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貿然打擾。

  接下來的日子裡,宋茉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古畫的修復中。

  要不是手還沒完全康復,她應該一周就能收工。

  為了穩妥,她放慢了進度。

  前後花了十天工夫,終於將這幅殘畫洗刷、拼接、托心、全色完畢。

  此刻,畫案上的《墨葡萄圖》安然平鋪。

  原本霉斑遍布、破碎不堪的古紙,在她的巧手下重新煥發了生機。

  畫面上,老藤盤曲交錯,宛如蒼龍臥脊。

  幾筆水墨大寫意點染出的葡萄葉淋漓肆意,蒼勁拔俗。

  一串串懸掛於藤蔓間的墨葡萄,透著渾然天成的晶瑩圓潤與孤傲之氣。

  整幅畫水墨交融、淋漓酣暢。

  完美重現了徐渭狂放不羈、痛快淋漓的絕世神韻。

  更為難得的是,補全的筆觸與原畫渾然一體。

  絲毫看不出人工修復與拼接的痕跡。

  宋茉看著眼前的成品,眼底滿是喜悅與成就感。

  畫既然修好了,接下來自然就是尋找買家了。

  京北最大的拍賣行有兩家。

  嘉德國際和京北瀚海。

  京北瀚海是傅氏集團旗下的公司。

  宋茉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沒怎麼猶豫就選了後者。

  但她沒跟傅硯寒說。

  他日理萬機,集團的事一層層管著,分公司拍賣行這種業務應該到不了他案頭。


  為這點小事專門跟他報備一聲,怪矯情的。

  這天下午。

  宋茉把裝裱好的畫小心地卷好,放進畫筒里,叫上嚴翎嚴麒出了門。

  嚴麒負責開車,嚴翎熟練地鑽進副駕駛。

  「太太,您說這畫能賣多少錢啊?」

  嚴翎實在沒忍住,好奇地開口。

  宋茉溫聲估算道:「保守估計能拍到七八千萬左右吧。」

  「要是運氣好,遇到特別鍾愛這位畫家的藏家,價格破億也不是沒有可能。」

  「破億?!」

  嚴翎眼睛瞪得像銅鈴,猛地轉過身來扒著座椅靠背問:

  「這個叫徐什麼……的,他的畫這麼值錢?」

  「是徐渭。」宋茉耐心地糾正。

  提起自己熟稔的領域,她眉眼間流露出一股專業從容的氣質。

  「故宮博物院就藏了一幅他的《水墨葡萄圖》,是鎮館之寶。」

  宋茉靠在座椅上,語氣裡帶著點對前輩的敬意:

  「前些年他另一幅《寫生卷》拍了1.27億,在藝術界,他被很多人稱為『東方梵谷』。」

  嚴翎眼睛都直了:「梵谷我知道!割自己耳朵的那個!」

  「嗯,徐渭和他挺像的——都是活著的時候不被待見,死後被人供上神壇。」

  「就連鄭板橋都是他的小迷弟。」

  徐渭這輩子過得挺慘的。

  科舉考了八次都沒中,後來瘋了,失手殺了自己的妻子,下獄坐了七年牢。

  出獄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了,窮得叮噹響,就靠賣畫為生。

  可他的畫在當時根本不值錢。

  但也正是這些至暗時刻,成就了他藝術上的巔峰。

  「天才都是要渡劫的!」

  嚴翎說著,對著宋茉豎起兩根大拇指,一頓瘋狂輸出:

  「太太您也是天才,這畫買的時候碎得跟薯片渣渣似的,我都怕喘口氣給它吹沒了。

  您居然能給它拼回來,還修得跟新的一樣!」

  「您這手藝,絕對也是大師級別的!」

  「行了,別拍馬屁了。」

  宋茉被逗笑了,「等這幅畫順利賣出去了,給你發個大紅包!」

  「好嘞!」

  ……


  到了瀚海拍賣。

  宋茉說明來意,被前台小姐客氣地請進了接待室。

  不一會兒,一個戴著眼鏡、鬢角微白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

  他身上穿著瀚海統一的工作馬甲,胸前掛著「書畫部·首席鑑定師」的銘牌。

  進門時目光先在宋茉臉上掃了一圈。

  確認了她的年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您好,是您要送拍?」

  「對。」

  宋茉把畫筒放在桌上,不卑不亢地推過去。

  「一幅徐渭的《墨葡萄圖》,修復好的。」

  鑑定師慢條斯理地戴上白手套,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畫,鋪在鑑定台上。

  他彎下腰,湊近畫心看了很久。

  起初是不以為然的,但目光在畫面上停留得越久,神情便越認真。

  末了直起身,推了推眼鏡,眼底浮起一絲亮光:

  「這幅畫……修復得相當講究啊。」

  「紙墨的銜接處幾乎看不到痕跡,補筆的地方筆意也對得上。」

  他看向宋茉,「請問是哪位老師的手筆?」

  宋茉笑了笑:「我修的。」

  鑑定師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重新把目光落在宋茉臉上,上上下下地審視了一番。

  那目光裡帶著明顯的不信,甚至有點被冒犯的意味。

  「這幅畫的修復功底,沒有十幾二十年的火候絕對拿不下來。

  他放下放大鏡,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你說這是你修的,未免也太把我們當外行糊弄了吧?」

  宋茉還沒來得及開口,嚴翎先忍不住了:

  「你沒看出來那是你眼拙!」

  「還首席鑑定師呢,這眼力勁兒也不行啊。」

  「我家太太還在京博修過文物呢!」

  鑑定師瞥了嚴翎一眼,嘴角勾了勾,像在聽小孩吹牛。

  「京博這些年確實引進了不少年輕人才,我也有所耳聞。」

  他說著,看了眼宋茉,「你說你去京博當學徒、打打下手,我倒是信。」

  「但要是說修文物……嗤,就你這年紀,怕是連最基本的洗畫都沒學會吧!」

  鑑定師手指點著畫心的邊緣:「我說得直白一點——這幅畫品相很好。


  修復手法也老道,你說是你修的,我是絕不相信的。」

  鑑定師頓了頓,冷笑一聲:

  「我們瀚海是正規拍賣行,不收來路不明的東西。」

  「你——」

  宋茉攔住嚴翎,臉色冷下來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她懶得與這人多費口舌,站起身,準備將畫卷收起。

  鑑定師卻伸手按住了畫筒的另一端,不讓她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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