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千兩百斤

  「行了行了。」

  周村長拍了拍田嬸的手背,說道:「你看那邊,這豬是方偉帶人打的。」

  田嬸淚眼矇矓地看著站在公豬屍首旁邊的方偉。

  方偉正低著頭在看他自己手裡那把砍刀,他的臉上、脖子上、汗衫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豬血,頭髮被血漿黏成了一綹一綹的。

  看著他那個樣子,田嬸忽然不敢哭了。

  她盯著方偉手裡那把還在往下滴血的砍刀,嘴唇嚅動了兩下,又把哭聲咽了回去。

  不只是田嬸,曬穀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豬屍上移開了,落到了方偉身上。

  這些村民看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樣。

  之前方偉每次賺錢,村里都有人酸溜溜地說他就是個走狗屎運的賭鬼,可這次卻沒人再敢說這種話了。

  方偉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頭也掃了他們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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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和他對上視線的人,無一例外,全都主動低下了腦袋。

  賴狗子看著方偉手上那把砍刀,要不是他身後的禿頂老漢扶了他一把,他只怕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都聽我說!」

  周村長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曬穀場上嗡嗡嗡的議論聲才漸漸靜了下去。

  「昨天老塘村遭了大災!有幾戶人家的莊稼全被野豬拱光了!」

  周村長的聲音越說越大,「要是不打,那群畜生還會下山毀莊稼!」

  「到時候就不是田嬸他們幾家遭殃,是我們所有人家的地都要遭殃!知道嗎?!」

  有人低低地應了一聲。

  「昨天晚上,大偉帶著人在後山腳下跟這八頭野豬拼命!」

  周村長往方偉的方向一指。

  「你們看看大偉!看看他這一身血!他是從樹上跳下來騎在那頭公豬身上,用砍刀把豬捅死的!」

  「你們誰有膽子幹這個?誰有?站出來我看看!」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方偉。

  「既然都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本事,那我就把話直說了。」

  周村長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方偉,是我們老塘村的大功臣!你們說是不是?!」

  「是!!!」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鼓掌聲噼里啪啦地響成了一片。

  方偉客氣地笑了一下,把砍刀杵在地上,站直了身體。


  等到周村長講完話之後,村里幾個最有經驗的老屠戶帶著自家的殺豬刀和磨刀石趕了過來。

  一口、兩口、三口大鐵鍋在曬穀場邊上架了起來,鍋里的水翻滾著冒泡,白色的蒸汽騰騰地往上沖。

  幾個年輕小伙子提著木桶,把滾燙的熱水一桶一桶地往野豬身上澆。

  熱氣燙在豬皮上發出嗤嗤的響聲,豬毛被燙軟了,一縷一縷地往下掉。

  老屠戶握著刮毛刀,刀刃貼著豬皮,唰唰唰地往下刮,刮下來的鬃毛全都沾著泥漿和半乾的血。

  褪完了毛就開始開膛。

  老屠戶的殺豬刀順著豬肚皮的中線劃下去。

  刀刃切開厚厚的皮肉,露出一層白花花的脂肪。

  等到刀口開到胸腔的位置,一股熱氣就從刀口裡湧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膻氣。

  方偉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走開。

  他已經和周村長提前打過招呼了,所有豬肚都必須給他。

  第一個豬肚從母豬的腹腔里被老屠戶拽出來的時候,還在往下滴著暗綠色的消化液。

  方偉立刻伸手接了過來。

  豬肚又大又厚,表面黏糊糊的,摸上去像是泡過水的牛皮。

  但它卻是一款很好的中藥材,對於治胃病有奇效。

  野豬什麼東西都吃,肚子裡什麼病菌都能扛住,豬肚上長的那些疔結越厚,藥效越好。

  很快,八個野豬肚全部收齊。

  方偉把麻袋的口子紮緊,擱在腳邊。

  而曬穀場上的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都粘在那些被分割出來的白花花的肥肉和瘦瘦的後腿肉上了。

  開膛破肚之後完,就是剔骨過秤。

  幾把大秤被搬了出來,掛在臨時搭起來的木架子上。

  老屠戶們揮著砍骨刀,刀刃剁在骨頭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白色的骨渣子濺得到處都是。

  一扇扇淨肉被抬上秤盤,秤砣在秤桿上被一隻手撥過來撥過去。

  「這一扇——四十八斤!」

  「這一扇——五十二斤半!」

  老屠戶一邊過秤一邊扯著嗓子報數,旁邊有個識字的年輕人蹲在地上,拿根樹枝在泥地上做加法。

  等到最後一扇肉過了秤,那個年輕人把那串數字又重新加了一遍,最後站起來抖著嘴唇說道:「一……一千兩百——一千兩百三十七斤!」

  曬穀場上忽然安靜了一瞬間。


  有人劈著嗓子喊了一聲:「你說多少?!」

  「一千兩百多斤!!!淨肉!!!」

  聽到那個年輕人又喊了一遍,整個曬穀場猛地炸了。

  「一千兩百斤?!我艹?!一千兩百多斤肉啊!!!」

  「我活了幾十年……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肉堆在一塊……」

  「金山!這特麼就是一座金山啊!!!」

  幾個老屠戶把沾滿豬油的雙手舉到半空中,血和油順著手腕往胳膊肘淌他們也不管,只是仰著脖子哈哈大笑。

  一千兩百多斤純肉啊!

  在這個過年都不一定能敞開了吃頓殺豬菜的年頭,這就是一座憑空降臨在老塘村的金山!

  方偉拎著麻袋走到周村長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就轉身一個人離開了曬穀場。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樹梢高。

  院子裡很安靜,灶房那邊飄出來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吳紹麗聽到院門的響聲,把手裡的柴塞進灶膛,站起身走出來,等看清院子裡的血人時,立刻驚叫道:「大偉?!」

  她知道方偉他們已經打豬回來了,也知道大部分村民都聚在了曬穀場那邊。

  但因為家裡孩子太多,她實在走不開,所以只能強忍著心裡的焦急老實在家裡等著。

  「沒事,這些都是豬血。」

  方偉看著吳紹麗擔心的表情,立刻笑著安慰道。

  他把身上的衣服全託了,只剩下一條褲衩,又從水缸里舀出冰涼的井水,舉過頭頂往下澆。

  井水順著他的脖子淌過胸口,淌過肚子上那幾條繃緊的肌肉,混著乾涸的豬血變成淡紅色的水流,順著腿淌在地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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