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是他親弟弟
郭所長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來回掃了兩遍,才淡淡地說道:「小宋,你工作認真,想提前落實上面的精神,出發點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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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規矩就是規矩。」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語氣:「紅頭文件沒下來之前,現行規定就是唯一的依據,你不能自己給自己加碼。」
「小李,按照現行規定,馬上給方偉同志把改名字的手續辦了。」
「我們不能讓老百姓感到寒心。」
小李站直身體,立刻點頭道:「是,所長。」
宋學專整個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臉色有些發白:「所長……我……」
「還有事嗎?」
郭所長嘴上問著,卻已經自顧自地低下頭,拿起鋼筆繼續批文件了。
宋學專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最後一個字都沒再說出來,灰溜溜地跟著高警官和小李離開了辦公室。
……
方偉坐在長椅上,看到高警官和小李臉上都帶著笑意,而跟在最後面的宋學專卻臉色難看,心裡那口氣總算是鬆了一半。
「方偉同志,過來吧。」
小李在登記簿上攤開新的一頁,語氣溫和地問道:「你家孩子們的新名字,都想好了嗎?」
方偉挺直腰板,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好了,大丫改叫方春陽,春天的春,太陽的陽。」
這個名字就是大丫自己想了一個晚上才想出來的。
小李點了點頭,在登記簿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方春陽」三個字。
「二丫改叫方雲雪,白雲的雲,下雪的雪。」
「好名字。」
小李笑了一下,繼續往下寫。
「三丫改叫方明彩,明亮的明,彩虹的彩。」
「四丫改叫方慧玉,智慧的慧,玉石的玉。」
「五丫改叫方秀文,秀氣的秀,文化的文。」
「六丫改叫方曉瑞,破曉的曉,祥瑞的瑞。」
「七丫改叫方仁美,仁義的仁,美麗的美。」
小李看著登記簿上那七個名字,由衷地說了一句:「方偉同志,你家這幾個閨女的名字,取得又好聽,又有寓意。」
方偉咧嘴笑了一下。
上輩子別人提到他家那七個「賠錢貨」,要麼是搖頭嘆氣,要麼是冷嘲熱諷。
可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已經下定決心好好培養自己的七個閨女!
小李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派出所的紅色公章,在印泥上按了兩下,然後「啪!」的一聲。
「辦好了。」
她把戶口本合上,推到方偉面前,笑道:「從今天起,你家七個閨女就不再叫以前的名字了。」
方偉接過戶口本翻開看了一眼,那七個新名字在紅色的公章底下安靜躺著。
「高警官,小李同志……謝謝你們。」
他往後退了一步,對著高警官和小李鞠了一躬。
「哎!」
高警官連忙伸手扶起方偉,「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小李也被他這個九十度的鞠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客氣道:「方偉同志,這是我們分內的工作,你不用這麼客氣!」
他們管轄的這一片,很多當爸爸的給閨女起名字都很隨便,像方偉這樣要求給閨女重新改名字的,基本上可以算是沒有。
她也替那七個小女孩感到開心,她們的爸爸終於正視了她們的存在。
方偉把戶口本小心裝進懷裡的布包,貼身放好,再次道過一聲謝後,就轉身離開了派出所。
出了大門,八月底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臉上,熱辣辣的,但方偉覺得渾身上下從來沒有這麼舒坦過。
從今天起,他的閨女再也不用背著「大丫二丫」那種屈辱的代號了!
現在,自己該去辦第二件事了!
方偉騎著自行車去了供銷社,買了一大堆補品,之後就直奔鎮醫院。
鎮醫院是一棟三層高的灰色磚樓,外牆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經起了皮,露出了底下赭紅色的磚塊。
一樓大廳的正門敞開著,來回進出的人不算少。
方偉站在醫院門口,抬頭看了看樓上那幾排窗戶,才伸手推開了大廳的門。
醫院大廳里的地和派出所一樣都是用水泥磨的,走廊兩側的長椅上坐滿了等著看病的病人和家屬。
方偉順著牆上的指示牌找到了住院部的樓梯口,提著東西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安靜了許多。
走廊里燈管發著白慘慘的光,偶爾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
方偉掃了一圈,走到護士站前,隔著半人高的台面往裡看。
裡面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值班護士,穿著一件白大褂,頭上戴著一頂三角形的護士帽。
「同志,你好。」
值班護士聽到聲音抬起腦袋,露出一張圓圓的、還帶有幾分稚氣的臉,問道:「什麼事?」
「我想問一下顧為民的病房是哪間。」
方偉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是他女婿方志的親弟弟。」
值班護士的視線在他臉上不停打轉,皺眉問道:「你是方先生的弟弟?」
「對,親弟弟。」
方偉點了點頭,又問了一遍:「我聽說顧伯前幾天發了高血壓,現在住在醫院裡,所以買了東西來看望。」
「哦……」
值班護士拖長語調,猶豫了一下,還從台面底下拿出一本登記簿翻了翻。
「顧院長住在二樓最裡頭那間特護病房,206。」
她伸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顧院長這幾天病情還算穩定,你去的時候輕一點,別吵到他休息。」
「好,謝謝同志。」
方偉順著走廊往裡走,兩邊的病房門大多都是關著的。
206病房的門是半掩著的,從門縫裡可以看到裡面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牆壁。
方偉站在門口,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愣愣地站了幾秒之後,他才敲了敲門。
「咚咚咚。」
「進。」
門裡面傳來一個有些虛弱的聲音。
方偉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特護病房比他想像的要寬敞,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白色的鐵架病床,床頭柜上放著一隻搪瓷茶杯和一瓶沒開封的橘子罐頭。
牆上掛著一幅人體解剖圖,圖的右下角被人用原子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顧為民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在養神。
他今年應該有六十多歲了,臉上的皮膚有些鬆弛,但還是能看得出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相貌堂堂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