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
整個兵備道衙門的所有差役主事全部上場,勘驗人頭的速度極快。
不等日頭徹底暗下來,人頭全部勘驗完畢。
為首的老吏顫顫巍巍的上前一步道。
「回......回稟沈大人,勘驗完畢。」
沈煉負手而立問道。
「如何?可有殺良冒功之舉?」
八虎聞言憤憤不平,畢竟在他們眼中這沈煉就是在無事找事。
柳安一個眼神眾人,皆是安靜下來。
老吏沙啞地聲音在堂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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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稟沈大人,所有首級從髮辮,頭皮,牙齒三重維度分辨,皆是符合草原韃子的特徵,並無大武百姓之特長。」
「故而根據下官多年勘驗經驗來看,這些首級都是真的韃子。」
聲音落下,大堂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將近三千首級!竟然無有一顆是殺良冒功的!
這已經不是前所未聞的,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沈煉的目光落在柳安的身上,眼神有過一絲的複雜。
那是既有對蓮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欣賞,也有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哀愁。
他來遼州八年了,看慣了污穢與心機,而今突然看到一個秉公守法之輩,一時間竟然還有些不太適應。
沈煉深吸一口氣,走到柳安面前,朗聲開口道。
「首級勘驗無誤,即刻造冊上報,此番辛苦柳百總了。」
柳安聞言拱手而道。
「皆是死囚營的兄弟們拼死斬獲,在下不過是奉命而來罷了。」
沈煉聞言哈哈一笑。
「好一個不驕不躁。」
「這些首級本官會命人,登記造冊先入府庫,想來朝廷之上袞袞諸公見了這些首級,怕是要興奮得好幾夜睡不著覺了。」
柳安平靜開口道。
「邊軍守土,為國盡忠,乃軍人本分也。」
此言一出,沈煉一愣,隨後意味深長的上前拍了拍柳安的肩膀道。
「知易行難,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
說罷,沈煉轉身離開。
八虎湊上前來,王忠撓了撓腦袋問道。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些文人就喜歡裝神弄鬼,說些雲裡霧裡的話來。」
柳安聞言無奈一笑,他自然能聽懂沈煉話語之中的意思。
遼州之地看似還屬於大武王朝,實則已經是李家私產之地。
總兵李成驍,其父,其爺皆是遼州總兵,李家鎮守遼東五十年。
早就徹底壟斷了遼州軍界的上升通道,遼州將官若是不肯在向李成驍低頭,那在遼州將會寸步難行。
朝廷命官在遼州早成擺設,那些被派來的監軍,巡撫,御史最後也不過淪為李家向著皇帝請賞的傳聲筒。
甚至於這些年韃子作亂,大金崛起都跟李家養寇自重有著直接的關係。
原本韃子不過是李家養的一條狗,只是而今狗長大了要噬主了。
雖然危險,但正因為他們更加鞏固了李家在遼州的權勢。
因為朝廷需要他們對付韃子,所以只要韃子鬧得越凶,李成驍這總兵之位做得就越穩!
沈煉此言,也是在告訴柳安,在這遼州之地,想要為國盡忠,首先你得得到李成驍的允許。
想到此處,柳安只覺得荒唐。
「韃子的首級已入兵備道衙門,此行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
「裴虎。」
「末將在。」
「你先帶人去往遼州軍營,安頓好諸位兄弟,我走一趟遼州總兵府,呈上軍功名冊,就算是完活了。」
「柳大哥安心去,餘下事情交給我了。」
柳安拍了拍裴虎的肩膀道。
「人生地不熟,遇事暫時先忍讓三分,等我回來再做計較。」
裴虎等人點了點頭。
柳安又去與林巧雪交代了一番之後,這才騎上烏騅直奔遼州總兵府而去。
遼州總兵府,原本乃是總兵辦公休憩之地,而今卻已經成了李家府邸。
除了那塊門匾沒變,其餘一切都早就是李家的模樣了。
朱門銅釘,石獅鎮宅,門前兩排甲士持戟而立,殺氣凜然。
柳安翻身下馬,門前戟士立刻上前攔路。
這些戟士皆是邊軍精銳,身披重甲,腰挎橫刀,每向前踏出一步,都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若是在步戰之中恐怕是相當於人形坦克的存在。
「什麼人!」
甲冑之下傳來沉悶的聲音。
柳安平靜拱手回答。
「死囚營,檢校掩骼百總柳安,奉大武朝死囚營平虜將軍韓破軍之令,前往總兵府面見總兵大人上呈軍功冊。」
「死囚營的人?」
門前的戟士一愣,眼神之中多了一絲不屑,但是還是扭頭對身後人說道。
「去稟告總兵大人。」
「是!」
說罷,這人回頭看著柳安道。
「在此處好生等待,莫要生事,否則定不輕饒。」
正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這些人都是李成驍的貼身護衛,地位超然。
縱然柳安乃是百總也是只能在門前等著。
從古至今,狗仗人勢四個字從未改變過。
正當柳安在門前耐心等待之際,一道嘹亮的馬蹄聲自總兵府的街頭處響起。
馬蹄聲炸裂如雷。
長街之上的百姓們瞬間驚呼四散,攤販的竹筐被撞翻在地,瓜果,時蔬散落一地。
原本熱鬧的長街瞬間變得雞飛狗跳起來。
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宛如離弦之箭一般,沿著長街狂奔。
馬背之上一個錦衣青年,一手捏著馬鞭,另一隻手握著韁繩,縱馬狂奔,口中大吼道。
「讓開!都給本公子讓開!」
馬蹄清脆,百姓倉皇躲避。
柳安微微蹙眉,側身望去。
只見那棗紅色駿馬速度極快,而且目標直奔總兵府門前而來,方向更是不偏不倚,正朝向柳安所在的位置。
馬背之上的那青年大吼。
「閃開!閃開!閃開!」
柳安目光微微一沉,那棗紅駿馬距離柳安已不足二十步的距離,速度非但沒有減慢的跡象,反倒是如發狂了一般繼續加速。
二十步的距離,只要兩三個呼吸便至。
面對這種情況,門口的戟士們輕車熟路地向著兩側撤開。
獨留柳安一人牽著馬站在總兵府的門前。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那棗紅色的戰馬即將撞上的一瞬間!柳安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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