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立威!龐柱的惶恐!
龐柱抬腳進入已經煥然一新的傷兵營內。
兩側的營帳之內,許多傷兵躺在板床上,正在閒談。
此刻的他們眼神之中完全沒有了幾日之前的那種絕望。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龐柱只覺得一股寒意自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太清楚自己在這個傷兵營里意味著什麼了。
過去這些年,他就是這營里唯一的「活閻王」,是所有人想活命就必須跪下來磕頭討好的「活菩薩」。
作為整個死囚營里唯一的醫官,他的稀缺性是獨一無二的。
畢竟上了戰場誰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受傷?而一旦受傷,那他龐柱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正因如此,他剋扣藥材,貪墨撫恤,草菅人命這些事情沒人會在意,因為他還有用!救人的本事這就是為非作歹多年還活的好好的護身符!
但是此刻!這道護身符被柳安狠狠的撕碎了!
他看著那些傷兵臉上露出那種久違的、帶著希望的紅光,還有他們看著自己那淡淡的疏離感,一瞬間!一股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捏住了他的心臟!
此刻的他不再是唯一!那他過去乾的那些爛事,隨便拎出來一件就足夠他死了八百回了!
強烈的危機感瞬間襲來!
此刻的他明白自己必須做點什麼,把丟失的權威重新奪回來!
絕對不能讓柳安在傷兵營內梳理威信!
一念至此,他好似一條鬣狗一樣在傷兵營四處的尋覓!
正當此時,龐柱突然看到不遠處一個士卒正在將一捆捆的紗布丟在沸水鍋裡面煮。
一瞬間,龐柱心中湧出一絲的無名怒火!他當即上前嚴厲呵斥道。
「住手!你在做什麼!?」
那士卒被這一聲暴喝嚇了一跳,手裡的木棍差點掉進鍋里。
他轉過身,看到是龐柱,連忙拱手行禮道。
「稟告龐醫官,我這是按照百總大人的命令給這些紗布消毒呢。」
「百總大人說了,用過的紗布用沸水煮過,能洗去布上的膿毒,避免傷口感染。」
「沸水消毒?」
龐柱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他冷笑一聲,臉上的肥肉,因為極度的嫉妒和憤怒而微微扭曲。
他上前一步,指著那口翻滾著氣泡的大鍋,唾沫橫飛地罵道。
「簡直是荒謬!一派胡言!」
尖銳的聲音瞬間引來不少人的注視,龐柱冷笑道。
「我龐柱行醫三十載!從未聽說過煮水便能去膿毒的歪理邪說!」
「大武朝《軍律》之中載有明文,傷病救治當由醫官全權負責!不是爾等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
此言一出,傷病營內眾人可是都不幹了!
以往迫於龐柱是整個死囚營唯一一個醫官,所有人都要靠著他救命,所以處處忍讓!
生怕得罪了他,誤了自己的性命!
而今有了柳百戶,那些重傷的人傷口潰爛成那樣,柳百戶和林娘子都有本事救回來,自是有了幾分底氣。
沒了對龐柱的依賴,這些年心中所受的委屈頓時全都爆發了出來。
「龐醫官!你不救俺們,莫要攔著別人救俺們!」
「這些日子柳百戶帶人給俺們清洗傷口,更換繃帶,你又在何處作樂?」
「救人的事情你不干,別人救我們你不讓!你是不是非得逼死我們才甘心!」
一瞬間,龐柱瞬間被幾個漢子圍住!那一張肥碩的豬臉頓時變得慘白!
以往還能靠著醫術拿捏這些人,而今沒了這層護身符,這些死囚怕不是想把自己給生吞活剝了!
「龐醫官?身體骨這是好了?」
一道聲音自人群之後傳來,眾人望去便見到柳安緩緩走來。
見到柳安,這些傷兵們當即道。
「拜見柳百總!」
龐柱見狀心中更加惱怒!沒想自己就四天不在,柳安就在傷兵營內梳理了這等威信!
但是龐柱心知自己不能退了,當即上前道。
「柳百戶你有些越界了吧!」
「你之職位乃是檢校掩骼百總,收屍埋骨之事你可以管,但是這治療傷兵的事情乃是歸我醫官的事情,與你何干?」
「治病救人可不是你知道幾個土方子就可以的!」
「若是稍有不慎,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死囚營的士卒!」
龐柱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畢竟在他看來柳安就是一個門外漢,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怎麼可能敗給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
依他所看,柳安不過是將傷兵營打掃的乾淨了些,看來清爽了些,不過是些面子工程罷了。
這般想著,龐柱的目光落在一個傷兵的胳膊上,而後上前一把拽住厲聲道。
「胡來!簡直胡來!」
眾人齊齊向著這名傷兵望去,此人傷勢並不重,只是一隻手錯位骨折。
柳安將錯位的骨頭重新對上,然後用夾板固定吊在胸前,模樣的確是有幾分奇怪。
此刻的龐柱有心賣弄學問,好奪回自己的威嚴,於是開口道。
「《理傷斷續方》之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骨折而未破皮,當敷以藥物,再用杉樹皮來固定!」
柳安聞言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淡淡掃過龐柱的臉。
「龐醫官,你讀的書多,可曾聽過一句話?」
龐柱一愣。
「什麼話?」
柳安上前冷笑道。
「盡信書,不如無書。」
他走到那名被龐柱拽住的傷兵面前,伸手輕輕托起對方被夾板固定的手臂,語氣平靜道。
「你說杉樹皮固定,好,那我問你,杉樹皮薄如蟬翼,韌性有餘而剛性不足。」
「骨折錯位,若僅憑一層樹皮,如何壓得住骨肉生長之力?」
「骨頭錯位生長,輕則畸形,重則終身殘疾。」
「你行醫三十載,難道連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龐柱本就是一個二把刀,只知道照辦書中所言,不然也不會被發配到死囚營來。
所以聽著柳安此番篤定的語氣,一時間也是慌了神。
柳安卻是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
「人秉天地五行之氣而生。」
「《黃帝內經》有云:肝屬木,主筋,脾屬土,主肉。」
「筋骨之傷,需以木性之堅韌為骨,以土性之厚重為基,方能五行相合,氣血歸元。」
柳安指著手中那塊用硬木削成的夾板,聲音陡然拔高道。
「這硬木,質地堅硬,性屬陽剛,正合木之生發挺拔之意!」
「再以黃土夯實的營地為基,暗合土之承載萬物之德!」
「木土相合,方能助斷骨歸位,氣血暢通!」
「而你那杉樹皮,輕浮無根,既無木之剛健,又無土之厚重,如何能承載五行之氣?如何能讓斷骨正位?」
柳安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將後世骨科的「剛性固定」理論,完美地包裝在了中醫「五行相合」的外衣之下,讓龐柱直接啞口無言!
此刻的柳安心情舒暢,他留著龐柱不殺就是為了此刻!
只有踩著龐柱上位,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在傷兵營,乃至於整個西山死囚營內樹立自己的威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