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仙人
再入城，血流成河，腥味漫鼻，無生立身，皆躺地不活。
戴明默然，悲愴，木然，棄槍抱屍，於城外挖土埋之。
「你是誰的父親？又是誰的兒子？」對屍吐念，滿面悲痛。
……
抗原城南去十三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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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漢軍三萬駐紮。
主將帳中。
「報秦將軍，蒙軍不知為何破城後又退去。」有士跪地呈報軍情。
有將起身，問旁一老儒士：「萬先生，您怎麼看？」
老儒士拂須而起，沉吟一刻，道：「諫將軍即刻守之。」
將問：「不怕有埋伏麼？」
老儒笑言：「那城四面開闊，難守易攻，只要留兵一半於此，怕何？」
將喜，揮兵出帳，道：「那抗原城岳軍終無一人生還，我心甚安啊！」
老儒嘆之步帳。漢人有此奸將，悲之，戚之！
……
戴明再挖一坑，忽有所感，驀然回首，卻見三個青年男女，兩男青衣，白衣是女，皆背負長劍，正望自己。
當先一人年紀大些，許有三十出頭。他長臉濃眉，頭頂太極灰冠，望得那滿地屍身，一面悲憫，問：「你是此城守將麼？你在做什麼？」
戴明搖了搖頭，搖去了些臉上的木然。見三人道家裝束，也聽三人言語，便知是中原人。
把一屍輕放坑中，回道：「讓他們入土為安。」
三人中那女清麗無雙，秀眉緊蹙，忍著嘔吐低聲啟唇：「蕭師兄，前方有許多漢軍來了，這裡即來了他們，我們還是走罷。」
三人中另一年輕道人卻搖了搖頭，道：「陸師姐，我們還能去哪呢？去支援蒙中修士大戰麼？但我們的任務是鎮守抗原城。蒙軍單方面破壞規矩，讓修士直接干預凡人戰爭，已是定局了。」
蕭逸才不管二人言語，定定看著戴明再把一屍抱去坑裡，又問：「這位將士，這裡為何只有你一人呢？那些破城的蒙軍呢？城裡可還有其他漢軍嗎？」
戴明推土埋屍，木然的回道：「蒙軍走了。沒有其他人，都死了。」
連陸雪琪也看出不對勁了，問：「那你為什麼還活著？他們為什麼不殺你？」
聽聞此言，戴明似被刺激到了，轉首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瞪著她，聲音嘶啞，若一隻憤怒的野獸：「是啊！為什麼就我還活著呢？他們為什麼不殺我呢？他們殺得了麼！？」
蕭逸才眉頭一皺，示意陸師妹不要言語，看向戴明的眼，也冷了。
陸雪琪瞪了戴明一眼，不屑與一凡人爭辯。她心現在只在一人身上——他，張小凡，不，鬼厲，他去那南疆前線抵擋妖獸大潮，還好嗎？
中原各派及凡俗軍隊，大部分傾置於南方妖獸之亂。只派了小部分力量抵北方蒙今侵犯。
畢竟，那妖獸殘虐，毫無理智，若不抗之，生靈將塗炭。而北方凡人、弱派，其本質不過搶糧維生罷了，待眾派閒出手來，隨手便可滅之。
戴明雖一生務農，但常思天地之生，常念生之來之歸處，常感春夏秋冬，常觀魚蟲鳥獸，自有自己一番識人眼界。
見三人置身此戰地，又作道人打扮，還都負劍在身。大抵是那世人口中常說的山中仙人了。
若是未當兵這兩月，昨夜未廝殺那一天，戴明見了他們，大抵也是會生出景仰、敬畏之心的。
但戴明此時並無一絲此心，只覺所謂山上仙人也不過如此。城破了，才來此看屍生得如何？這樣的仙人，如何去敬畏？
戴明不再費心三人，忙碌於城內搬屍，於城外挖坑埋之。
三人見他確是在做這好事。也不願再窺之什麼，飛身去那近來的漢軍。
眾軍見山中仙人飛至，俱軍心大定，覺此去有仙庇護，活著回家有望了。
三人瞅准眾軍最大那輛馬車，掀帳入內。
蕭逸才直問：「你軍為何不支援抗原城，現在才來？」
秦會哀號：「我和岳將軍早已通信約好，敵軍攻城三日後，我再領眾兵前往圍殲之。誰知敵報竟有誤，此次攻城之敵並不是區區千人，而是有數萬之眾。待我這邊得此信息，已是晚了……秦某該死，岳將軍死的好慘啊……嗚嗚……」
曾書書最嫌一個大老爺們在眼前哭哭啼啼，他也不喜這世俗事務。告罪一聲，獨自御劍飛在眾軍上空，兀覺心裡煩悶不堪。
這世間這般大，怎麼到處是烏煙瘴氣之人事物？
怪不得修道之人要上山立下道場，就是想靜心修道，遠離塵世紛爭罷。
但若國將不存，世將塗炭，這修道之人，又如何去袖手旁觀？還是要入世扶助之……
但若世人皆醒，怎會有彼此殘殺之蠢事？
念此，曾書書欲噴泄心中鬱氣，提速入抗原城。
見了戴明仍在搬屍，見了這慘烈一片、血腥滿地，他終是忍不住把心中鬱氣噴吐而出。再見戴明孤單的身影時，心裡頓生出一股強烈的憐憫、讚賞、佩服之複雜意味。
所有戰友都戰死了，獨有他一人靜靜地收屍麼。
他似想通了什麼，負上仙劍，不顧血腥，抱之，大步走去城外。
偵查部隊百餘人當先入城。見了這滿城屍首，見了那抱屍的戴明、曾書書二人，盡沉默悲涼不語。
這許多人，就這麼死了麼？
自己，也會在不久的將來，這麼死去麼？
隊長柳八三派遣一人縱馬回軍報將此城情況後，步城一路察去，發現再無一人生還後，擅自揮令，共那二人抱屍出城，埋之。
柳八三特意近戴明，問：「你是岳家軍戴明戴隊長吧？」
戴明聞言一怔，放下屍身，冷冷地望來，冷聲：「柳八三！」
柳八三苦笑的點了點頭，把手上的屍體埋進一坑，見四遭無人，低聲憤道：「我知你心裡對那秦相不滿。他只是一介文相，還與岳將軍不和，竟被派來抗原城與岳將軍一齊守城。上面如此安排，當真是把我們前線戰士的命看作兒戲！」
戴明聽他如此去說，心裡訝然，眼裡的冷冽淡了許多。
軍人的第一天職，便是服從命令。自己怎能去怪所有秦相下的將士？要怪，只怪這蒼茫大世，眾生皆苦！
柳八三見戴明臉上冷意去了許多，放下心來，邊用手上長槍戳土掘坑，邊小心的問道：「戴隊長，為何只剩你一個人？」
戴明不語，臉上冷冽再起。
柳八三見此，忙擺手，苦笑道：「戴隊長，你不要誤會。我不是來打探什麼的。但是，秦相已率兵一萬餘快來這裡了，到時見了只你一個活人，肯定會強行逼問你的……誒。」
聽得那名，戴明冷笑一聲，也不管此人到底是否真心，朝其拱了拱手，繼續搬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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