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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遺憾與人生

  萬劍一聽了戴明來意,讓他去祠堂前掃落葉。自己看著他掃。

  戴明是喜歡掃落葉的。因為,他覺得人生偶爾去掃一掃落葉,也是挺好的。

  而且有個牛逼的觀眾看著自己掃,他的感覺更好了。

  人一旦感覺好,做啥事都得勁,只掃了十幾分鐘,戴明就把往常萬劍一要掃一天的落葉給掃了。

  祠堂本無事,掃落葉還是萬劍一難得自尋的一件事。如今兩人無事,自是要坐在一起聊聊人生的。

  戴明見萬劍一一副尋常老人模樣,若未看過此小說也難能把他與誅仙世界牛逼的萬劍一聯繫起來。

  不由心生人果然不可貌相之念。

  萬劍一見戴明一副淡然中年人模樣,自己就算不聰慧異常,修為極高,也能一眼就看出此人氣度不是一個山野村夫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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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他平生還是第一次見人能把落葉掃得如此順滑、快速,更加認定此人有問題。

  不由心念:「怪不得道玄師兄讓他來找我。」

  戴明望著祠堂前平整的青石板,聽著鳥叫風吹葉,心裡徹底靜了。

  靜何如?甚麼也不願去想,去做。就讓這時光平淡去走。

  萬劍一見戴明掃完落葉把竹葉掃帚一丟,坐在自己身旁許久不說話,忍不住張了嘴:「王二?」

  戴明平靜點頭,抬頭感碎陽灑臉。

  萬劍一見戴明如此高深莫測之姿,心裡莫名一松,淡淡張嘴:「王兄,如今無家可歸,生活一生所在再無一人,你什麼感受?」

  戴明聽他竟當面揭人傷疤,心裡一驚。再想自己身份不過山野村夫,上山的後續表現卻於此不大符合了。

  心念:「他們這些NPC難不成還懷疑我?」

  再念:「無所謂吧,我來只是被迫我來了。完成什麼任務也沒接到具體通知,該如何就如何吧,沒必要去費心。」

  念通,戴明便轉頭望向萬劍一那蒼老得不像話的老臉,笑回:「萬師傅,我覺得,接受任何事物的發生,是人生在世的……」

  戴明想不出用啥合適的詞做後綴,撓了撓頭,索性不想了,低頭看青石上的螞蟻。

  「你叫我什麼?」萬劍一驚訝。

  從來沒有人這麼叫過自己。

  「萬師傅,聽說您姓萬,我用師傅作尊稱。是不好嗎?不好我可以叫別的。」

  戴明伸右手食指擋住那螞蟻的去路,語氣溫柔。


  萬劍一笑了笑,從戴明身上感受到了曾經自己年青時的一絲自由灑脫意味,驀然也甚麼利害也不願去想了——他堅信,一個身有這種意味的人,不會是壞人。

  既然無利害之想,萬劍一自不願刨根問底甚麼。在祖師祠堂孤獨這般多年,他此時只想與這難得出現的人隨便說點什麼。

  「你就這麼叫吧,我知道你在叫我就行。王老弟。」

  說著,萬劍一饒有興趣的也低頭望著被戴明食指攔去去路的螞蟻。

  螞蟻伸出觸角去碰戴明食指,大抵覺這莫名巨大黃物與食物無關,繞道而行。

  既已迫使繞道而行,何如?

  收手望翠葉隨風而舞,憂愁張嘴:「萬師傅,我活在人世時間其實比不過你的,我想聽聽你有什麼活這麼久的經驗,好嗎?」

  萬劍一感戴明由靜去愁,心裡一驚:一個人怎會在同一場景驀然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緒?

  雖驚念此,卻也勾引了他年青時眾多的遺憾過往,一張蒼老得不成人樣的老臉也掛上了淡淡的愁悲之意。

  愁悲何如?

  只能去說愁悲之語了:「以前年青時,我也想過不如死了。」

  戴明聞言一喜,喜有人愁悲,望著萬劍一臉上笑著愁苦的老臉,追問:「那怎麼又活了呢?不,您先說為何會有這個念頭罷?」

  萬劍一搖了搖頭,抬起枯枝一般的手把老臉上的愁苦抹平,陷入了過往時光,平靜張嘴:

  「待我如父的師傅被我殺了。我愛的女孩嫁給了一個遠遠不如我的死胖子。我拼命守護一生的門派要致我於死地。愛我的女孩我不能去愛她。」

  戴明是知道這些事情的。但現場聽他去說,還是覺得這樣的人生,確實是苦。苦不堪言。

  苦不堪言,何如?

  惟沉默爾。

  道玄攜著田不易、蒼松二人飛於祖師祠堂上空。

  三人都是修為極高之人,眼界也是長遠之極,一眼就看出祠堂老人與那草廟村王二陷入了悲苦境地,久久不能自拔。

  田不易揉了揉自己的胖肚,皺眉張嘴:「掌門師兄,現在怎麼辦?要布陣封印此地,防止那魔人逃走麼?」

  道玄恍若未聞,心想:萬師弟是被那魔人扯進了幻境麼?不可能!他雖心已死,但道行可一點不弱,這世上還有誰能拉他至幻境不得掙脫?

  但眼裡事實卻又是如此,念此,心裡一時也難以決斷是否要發動封印,去打草驚蛇了。

  蒼松見此,面色有疑,擺了擺手,阻止田不易張開還欲去說的嘴。


  田不易見蒼松對自己擺手,冷哼一聲,不再語。

  沉默良久,戴明驀然長嘆而起,從藏在腹中的儲物器物中掏出一支香菸為自己點燃,再遞出一支給一臉愕然的萬劍一。

  「這是?」

  「香菸,可解百愁。」戴明叉腰仰頭,笑著吐出一口濃煙。

  萬劍一手指發力打了個響指出火,學戴明點燃嘴上的香菸。

  只吸了一口,他那雙渾濁的雙眼便精光一閃,大叫而起:「好一支可解百愁的香菸!」

  戴明見他如此,面上笑意更濃,再掏出一枚檳榔去嘴,嚼咬間再拋一枚於萬劍一。

  「這是?」

  「檳榔。檳榔加煙,法力無邊!」戴明叉腰低頭,咀嚼間吐煙,滿面堆笑。

  萬劍一見戴明那發自內心的愁苦之笑,沒有一點遲疑,檳榔進口,咀嚼間抽菸。

  只咀嚼了三下,他那本精光就閃的老眼更是精光大放,大驚出口:「果然如此!王老弟,當真誠不欺我也!」

  戴明聞言,連連擺手,臉上歡笑淡了,再坐,丟煙吐檳榔,淡笑張嘴:「人生不知前路,即使走去了前路,還是不知前路。前路總是茫茫,若能如老先生這樣,長停一處,才能得大自由罷。」

  萬劍一聞言心裡再驚,坐旁搖頭:「小小年紀,就一副老氣,這可不好。」

  戴明被說如此,還是笑:「我就是如此早慧,想得太多,也走了太多,能咋辦呢?我不能如大多數一般,去被動的活著。」

  萬劍一認同,高手總是寂寞的。但在他接受的教育里,寂寞之餘,也是一份責任,一份擔當。對那些平凡人負責,擔當那平凡人前路。

  戴明嘆息,難能接受。任何道路,都需要他去經歷,才能去接受。

  「那你真的愛她麼?」萬劍一忽然發問,直盯戴明那雙愁悲再起的眼。

  戴明苦笑,心裡一痛:「愛的。」

  說完,又驚:「你怎麼知道我在愁悲女人?」

  萬劍一抬手輕撫腳下青石,一副看透世間的模樣、語氣:「因為,愛情是最能讓人體悟人生與世界的一種情感啊。」

  戴明不信而問:「是麼?」

  問時,便暢想過往,並無一人真心與自己相愛過。

  念此,疑問再起,問出方才疑惑——既過去無人與自己相愛,自己何故去悲苦女人?

  萬劍一仍舊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因為,創造你的作者,有呀,且在失去。」

  戴明聞此大荒謬之言,跳起,大叫:「不!我不要被創造,我就是我,唯一自主的我!」


  道玄三人見兀然立前大叫的戴明,皆是被嚇了一跳。

  蒼松最先反應過來,冷臉低喝:「你幹甚麼?不要在這祖師祠堂大喊大叫!」

  戴明見三人,也是一怔,收了痛苦之心,環望周山青翠,聽鳥鳴見三人,驀覺索然無味,一臉低沉的落回萬劍一身旁,坐下。

  「怎樣?」萬劍一再問。

  「我想靜靜。我想就待在這裡,每天掃掃落葉,和你作伴。」說完,埋頭痛哭。

  哭聲響徹祖師祠堂方圓十數里。

  通天峰一掃地道童面露驚愕,昂首四望:「是誰在哭?還哭得這麼撕心裂肺?」

  空中三人一臉莫名的相視一眼。

  道玄朝地上的萬劍一投去詢問的目光。

  萬劍一搖頭,擺手,坐去戴明身旁低頭望螞蟻。

  田不易不再揉自己的胖肚,問:「掌門師兄,接下來怎麼辦?我大竹峰馬上要開飯了,我要回家吃飯了。」

  道玄不喜青雲門出現一個捉摸不透的存在,但萬師弟如此,他暫時也只能作罷。只能日後再計了。

  念此,心情不愉的道玄擺手朝田不易一揮,冷聲:「滾吧!回去吃你的飯去!」

  田不易不明師兄何故發火,面色一變,瞥了一眼一旁明顯在憋笑的蒼松,暗咽下這口氣,拱手退走。

  戴明痛哭而想:「愛情,當真是最能讓人體悟人生與世界的一種情感麼?」

  痛哭再想:「但是,我沒有呀……啊啊啊……」

  哭聲愈切。傳遍神州大地。

  無數百姓跪地不起:這是神靈的哭聲啊,是有大禍要來了麼?

  萬劍一不忍,勸慰:「沒有不要緊的,你就當這是一種遺憾。你要曉得,人生在世,沒有誰會沒有遺憾的。」

  戴明不要遺憾。哭聲再劇,響徹十萬大山。

  無數妖獸匍匐在地,疑神疑鬼:什麼鬼?是誰在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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